同年秋天,皇上下旨,命晏玄南下查一桩盐税舞弊案。
他带着一队人马,一路南下,走了半个月,进入江南地界。
江南的秋天和北方不同,没有那么肃杀,稻田金黄,河水清澈,小桥流水人家,处处透着温婉。
这天傍晚,他路过一个小镇。
镇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清溪镇。
镇子不大,青石板路两旁是白墙黛瓦的民居,河边的柳树还绿着,有人在河里洗衣服,有小孩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炊烟袅袅升起,一派安宁祥和的景象。
晏玄骑着马走在青石板路上,马蹄声哒哒作响。
他本来只是路过,打算穿过镇子继续赶路,可经过一家医馆的时候,一阵风吹来,掀起了门口的布帘。
他看到了一个背影。
淡青色的褙子,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挽起,正低着头在药柜前抓药。她的动作很熟练,左手拉开药抽屉,右手用小秤称药,一样一样地放进黄色的油纸包里。
晏玄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马背上。
是白玉簪。
是他送她的那支。
他亲手挑的,白玉质地,簪头雕刻着兰草花纹,他在灯下一刀一刀刻了整整三天,刻得手指全是伤口。
这世上,只有一支。
他翻身下马,腿软得几乎站不住,踉踉跄跄地走进医馆。
那个背影转过身来。
阮怜汐。
三年了。
她比三年前瘦了一些,但气色好得太多。
脸颊红润,眼神平静明亮,嘴角微微上扬,整个人像是从内而外散发着一种安宁的光。
没有京城时的苍白和疲惫,没有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没有那种看透一切的绝望。
她像一棵移栽到江南的花,终于活过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个药包,正跟一个老妇人说话:“张婶,这药一天煎两次,早晚各一碗,连喝七天,您老伴的风湿就能缓解不少。记得要用砂锅煎,火不要太大,煎到一碗水就行。”
老妇人接过药包,千恩万谢地走了。
阮怜汐抬起头,看到了门口的晏玄。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快得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她恢复了平静,声音平淡得像在跟一个普通客人说话:“看病还是抓药?”
晏玄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怜汐……”
阮怜汐眼神微动,但很快恢复如常:“客官认错人了。我叫沈蘅,不叫怜汐。”
她转身去整理药柜,背影从容得没有一丝破绽。
可晏玄看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她在假装。
“我不会认错。”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低沉,“你的左耳垂有一颗小痣,你的右手中指有绣花留下的茧,你喜欢用茉莉花味的香膏,你紧张的时候会下意识摸袖口……”
他顿了顿,声音哽咽:“怜汐,为何……不认我?为何没死,不回家找我。”
阮怜汐的手顿住了。
空气凝固了很久。
久到晏玄以为她会像三年前那样,再给他一次机会。
可她没有。
她转过身,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波澜。
那种平静,比任何愤怒都要让人心寒。
“晏大人,”她说,声音很轻很轻,“三年了,我以为你已经想明白了。”
“我们和离了。”
“桥归桥,路归路。”
“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