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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靳言没再看她,往前迈步回到房内。
下人端来清水和药布,他坐在桌前,把手浸进水里,清水立刻被染成红色。
他慢慢地洗,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擦,可脑子里全是叶桉的模样。
今日她抬眼看他的那个眼神,眼睛里没有半点波澜。
像一潭死水,连涟漪都没有。
可成婚六年,叶桉何曾用这种眼神看过他?
她看他的眼神,一直崇拜的,爱慕的,小心翼翼的。
成婚这六年,他晨起读书时,她就端来热粥放在桌边,悄悄站在门帘后头偷看,被他发现就红了耳朵,结结巴巴说“我怕粥凉了”。
他中了举人的那天,她比他还高兴,站在门口等了他整整一个下午。
他跨进门槛的时候她扑过来,差点没站稳,仰着脸看他,说夫君我就知道你能行,她自己都不知道,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眶都是红的。
他偶尔心情好,对她多说了两句话,她高兴得走路都带风,跟院子里的小丫鬟念叨“大人今天跟我说了六句话”。
他在院子里念两句诗,她听不懂,也非要站在廊下听完,听完还用力鼓掌,鼓完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她那双眼,看他念书时是这样,看他写字时是这样,看他什么也不做、就坐在廊下发呆时也是这样,满满当当的,全是毫无保留的欢喜。
可今天,她看他那一眼,什么都没有了。
骨子里那股傲气像被人踩了一样,翻涌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跟叶桉和离后,她可能会变成别人的妻子,给别人缝袜子,别人簪花给别人看,甚至她那具只有他见过碰过的身子会被别人
想到这里,陆靳言猛地截住了念头。
她怎么可以变成别人的?
可是他刚刚亲口说了,要把她嫁给城东卖猪肉的。
陆靳言浑身僵了一瞬,头痛得快要裂开。
他扶手按住额角,指节上的伤口被挤压,血又渗了出来,可他顾不上。
他本意不是这样的。
他心里清楚,七天之后一切都会换回来,陆燃继续当他的驸马,他继续当叶桉的夫君。
他只是想在王府不留遗憾地待七天,和应该是自己的妻子独处几日,而不是一辈子留在摄政王府。
就当是给年少时那点见不得光的心事画上个句号。
他没有想过要真的丢掉叶桉。
可他那句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陆靳言皱了皱眉,下意识想叫门外的下人进来,吩咐他们去一趟陆府,把陆燃叫来,问他叶桉回府了没有。
“来人”
可是刚开口,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只见江昔念端着一碗汤走了进来。
“夫君,你手伤了不能碰水,厨房给你炖了鸡汤,趁热喝了吧。”
她把汤碗放在他手里,目光落在他还在流血的手上,心疼地叫了一声,伸手就要去拉。
陆靳言不动声色地把手收了回去,假装是为了喝汤,喝完几口他缓缓放下碗。
“你来做什么?”
江昔念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但很快又弯起嘴角,声音发软。
“我来看看你啊,我担心你还不行吗?”
陆靳言没说话,垂下眼,看着自己还在渗血的手。
沉默在两人之间展开,江昔念咬了咬唇,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刚才是不是听见什么了?”
陆靳言还是没说话,但她已经知道了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说话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陆靳言,是你的老师了?”
江昔念咬了咬唇,垂下眼,片刻后又抬起来,直直看着他。
“对。”她说,“我早就知道你是陆靳言。”
说完这句话后,她又凑近了一分。
“可是老师,这不是我们俩都想的事吗?要不是你成婚了,那站在你身边的女子就是名正言顺的我。你难道不想跟我过一辈子?”
“我就是故意让皇上赐婚的,故意让他把我赐给你那个双胞胎弟弟。我就想看看你会不会来。我赌你心里还有我,赌你舍不得让我嫁给别人。”
“果然,这些种种结果都在说明你心里还是在意我的,不然你为什么跟你弟弟互换?”
她的声音发颤,眼眶泛红。
“老师,我说得对吗?”
陆靳言像是没有听到她这番话,而是问。
“你什么时候知道是我的?”
江昔念一愣,显然没有料到他开口问的会是这个。
她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全堵在了嗓子眼里。
“从赐婚后的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是你了。”
陆靳言听完,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连江昔念都知道了
那叶桉呢?叶桉是不是也早就知道了?
不,叶桉不应该知道。
她那么蠢,那么笨,怎么可能知道他和陆燃的区别?她连陆燃那次牵她的手都没有拒绝。
陆靳言想到这里,猛地皱了皱眉。
“既然你知道是我了,只当是我糊涂了。”他站起身,声音冷下来,“麻烦你不要告诉摄政王,我这就回陆府和陆燃换回来。”
说完起身就要走。
江昔念看他真的要走,脸色一变,急急上前一步。
“如果你一直跟你弟弟换,除了我和叶桉,其他人都看不出来的,你为什么不留在我身边呢?”
陆靳言脚步一顿,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叶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