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苏曼说完，扭着腰，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修宁瞪大了双眼，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孤灯。
他动不了，也喊不出。
只有意识，被无比清晰地禁锢在这具正在死去的躯壳里。
一滴浑浊的、充满无尽悔恨与绝望的泪，从他的眼角缓缓滑落。
他所祈求的漫长生命，才刚刚开始。
而他的人间地狱，永无尽头。
番外：
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雪粒，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肺部传来一阵因缺氧而引发的剧痛，我猛地睁开眼，看到的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而是昆仑雪山巅上，被阳光照得剔透的冰川。
我还活着。
不，这不对。
我最后的记忆，是全身器官衰竭，连呼吸都成为奢望的痛苦。
我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胸口，那里的呼吸平稳而有力，充满了年轻健康的生命力。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皙，修长，没有一丝病态的苍白和针孔。身上穿着厚实的冲锋衣，脚下是专业的登山靴。
这是七年前。
我博士毕业旅行，独自来攀登昆仑雪山的那一天。
也是我遇见沈修宁的，第一天。
“小姐，你没事吧？刚才看你脚滑了一下，吓我一跳。”
一个温和又充满磁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僵硬地抬起头，看到了那张刻进我骨血、让我恨之入骨的脸。
彼时的沈修宁，还不是后来那个运筹帷幄的商界新贵。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户外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一丝恰如其分的、属于上位者的矜贵。
他朝我伸出手，掌心温热，笑容和煦得如同这雪山顶上最暖的阳光。
“我叫沈修宁。你呢？”
上一世，就是这只手，这个笑容，将我从一块小小的浮冰上拉了起来，也顺势将我拽进了他精心编织的地狱。
我看着他，眼底翻涌着的是他永远看不懂的、来自地狱的寒意。
上一世被病痛折磨的日日夜夜，他在我耳边温存软语，心里却计算着我的死期。他亲手把我推向辐射源，再用鳄鱼的眼泪为我哀悼。
我掏心掏肺爱了他七年。
他却处心积虑算计了我一生。
重来一世，你以为我还会是那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林浅吗？
我没有理会他伸出的手，自己撑着地面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
沈修宁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看来你没事，那就好。这山上路滑，一个女孩子还是小心点。”
他试图用这种不动声色的关心来拉近距离，这是他最擅长的把戏。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冰冷而疏离的笑。
“先生。”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们很熟吗？我的安全，就不劳你费心了。”
说完，我不再看他错愕的表情，转身，头也不回地向着下山的路走去。
沈修宁，这一世，我们的相遇，从你被我拒绝的这一刻开始。
你想要‘sn-01’来续命？
可以。
拿你的所有，来换。
回到城市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我那份尚未成熟的‘sn-01’项目计划书，从里到外全部改写。
上一世，这份计划书是我献给沈修宁的“投名状”，天真地以为我们能成为事业和爱情上的最佳拍档。
而这一世，它将是我刺向沈修宁心脏的、最锋利的刀。
我删掉了所有可能暴露其针对“沈氏家族遗传病”核心靶点的数据，转而将其包装成一个能够攻克多种罕见肺部纤维化疾病的、具有巨大商业前景的公益项目。
然后，我预约了沈修宁的死对头——陆氏集团总裁，陆风衍。
坐在陆氏集团顶层那间能俯瞰全城的办公室里，我面对着传闻中冷漠、狠厉，手段强硬的陆风衍，内心平静无波。
“林小姐。”陆风衍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十指交叉，眼神锐利如鹰，“你的计划书我看过了，很有野心。但你要知道，从理论到成品，中间隔着的是几百亿的投资和无法估量的时间成本。我凭什么相信，你这个刚刚博士毕业的学生，能做到？”
“就凭这个。”
我将一个u盘轻轻推到他面前。
里面是我根据前世记忆，提前整理出的部分关键实验数据和分子式。这些东西，足以让任何一个顶尖的生物学家为之疯狂。
“陆总，我知道您和沈氏集团一直在竞争。沈修宁现在最大的软肋，就是他岌岌可危的身体。”我平静地抛出诱饵，“他一直在秘密寻找能根治他家族遗传病的方法。我的‘sn-01’，虽然对外宣称是泛用性药物，但只要稍作修改，就能变成刺向他七寸的毒蛇，也能成为救他命的唯一解药。”
陆风衍的眸色瞬间变得深沉，他终于坐直了身体。
“你的条件。”
“我要这家新成立的生物公司的绝对控股权，‘sn-01’所有相关专利必须在我个人名下。”我迎上他探究的目光，不闪不避，“而您，陆总，将获得这款药物除核心专利外的一切商业收益，以及一个能彻底扼住沈修宁咽喉的机会。”
我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
“我要让沈修宁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药能救他。但我偏不给他。我要他跪着来求我，求我施舍他活下去的机会。”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良久，陆风衍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有点意思。”他站起身，朝我伸出手，“林小姐，合作愉快。”
我握住他的手，那是一只比沈修宁更有力量、也更冰冷的手。
但这一次，我不再是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爱情。
我为的，是我自己。
为了那条被辜负、被牺牲的命。
沈修宁，苏曼。
你们准备好了吗？
这一世的游戏，规则由我来定。（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