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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风燥,晴光铺地,红山学院的结业气息漫遍校园每一处角落。
数年启蒙修行落幕,喧闹褪去,少年落幕,旧地将别。
整座学院的学子都在收拾行囊、沉淀修为,奔赴各自不同的人生前路。有人止步平庸,有人奔赴主城,有人怀揣渺小的梦想踏入未知的修行世界。
红尘碌碌,众生皆在棋局之中,被天资、机缘、命运牢牢束缚。
唯有古阳晨与唐舞麟,看似并肩同行、一同结业启程,实则早已是云泥殊途、命局两极。
宿舍之内,日光澄澈透亮。
唐舞麟正低头细心整理行囊,动作沉稳踏实。连日锻造与魂力苦修早已磨平了他所有年少浮躁,蓝银皇温润绵长的生机浸透血肉,让他心性愈发纯粹坚韧、温润敦厚。
如今的他,外表只是一名手握普通蓝银草、身负百年魂环的十级魂师,勤勉踏实、平凡温和,任谁看去都是最稳妥、最励志的寒门少年。
无人知晓,他丹田深处双重至尊武魂沉眠蛰伏——
蓝银皇藏草木帝尊之韵,昊天锤镇天下器武之尊。
更无人知晓,他曾经与生俱来、万古唯一的金龙王天命、龙神气运、天地偏爱,早已被身旁相伴数年的兄长彻底夺尽、全盘取代。
他勤恳、他努力、他感恩、他全然信赖。
他以为自己遇上一生贵人,得以逆天改命、逆境崛起。
却不知,自己的崛起本就是他人的布局,自己的天赋本就是他人的成全,自己的前路从始至终,都在他人掌控之中。
收拾行李的间隙,唐舞麟抬眸看向窗边静坐的古阳晨,眼底满是真诚与期许。
“阳晨,明天我们就离开红山城,前往东海学院了。听说东海天才如云、资源无数、修行氛围远超小城学院,我心里其实挺忐忑的。”
少年语气干净赤诚,带着对未知的紧张,更带着全然的依赖。
“我底子薄、起步晚,到了新环境肯定跟不上节奏,以后还要一直麻烦你带我。”
古阳晨缓缓回神,唇角扬起温润无害的浅笑,眸光柔和淡然:“无妨。你心性坚韧、根基扎实、进步极稳,到了东海,只需平常心修行即可。有我在,无需多虑。”
言语温柔笃定,一如既往扮演着最可靠、最温柔、最值得信赖的兄长角色。
唐舞麟闻言心头一暖,重重点头,再度低头整理行囊,满心皆是对未来的憧憬与踏实。
他看不见虚空浮沉,看不见那道终日相伴、寸步不离的银色娇小身影。
唯有古阳晨,洞悉虚妄,能见真身。
此刻的虚空光影之中,娜儿静静立在窗边,银白色的长发随风微动,空灵白皙的小脸不复往日纯粹欢喜,一双澄澈如水的银眸里,盛满了淡淡的委屈、不舍与茫然。
从宿命错位、传灵塔前认错天命开始,她便寸步不离、日夜相随。
她是坠落凡尘的残缺银龙残识,万古漂泊、无依无靠、灵识残缺。
古阳晨,是她此生唯一的血脉共鸣、唯一的至亲、唯一的哥哥、唯一的归宿。
无数个日夜,她隐于虚妄、不扰世事,默默守护。
白日静静随行,看着他陪唐舞麟修行、听课、打磨实战;夜晚依偎身侧,耗损自身本源滋养他的经脉、圆满他的龙神根基。
在古阳晨觉醒金龙王武魂、诞生命运闭环、先天龙灵自成九环的那一夜,她更是以银龙本源彻底相融,补全毁灭与生机的极致平衡,助他成就万古唯一的完美龙神道体。
她懵懂、纯粹、无私、全然依附。
她没有私心、没有欲望、不懂算计、不懂人心,只懂血脉相依、宿命相随。
可就在今日,就在即将离开红山城、奔赴东海之际,天地规则的拉扯,骤然降临。
娜儿小小的身躯微微轻颤,空灵虚幻的身形开始变得忽明忽暗、虚实不定。
原本凝实的银辉身躯,一点点变得透明、稀薄、涣散。
萦绕周身的生命龙气不断飘散、逸散、隐没。
她抬起白皙纤细的小手,茫然看着自己渐渐透明的指尖,澄澈的银眸里瞬间蓄满了水光,软糯空灵的心底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与不舍,轻轻落在古阳晨的识海之中。
“哥哥……娜儿……要不见了……”
短短一句话,软糯沙哑,带着孩童最纯粹的别离难过。
古阳晨温润的眸光瞬间微凝,心底那份常年古井无波、被城府与算计覆盖的心境,第一次泛起清晰的波澜。
他瞬间洞悉根源。
龙神两极归一,本源彻底圆满,引发天地规则反噬。
他如今肉身、武魂、魂灵、本源,尽数超脱斗罗天地规则。
先天龙灵自成九环、无需外求,金龙武魂执掌诸天毁灭,自身已然形成独立神格闭环。
如此破格存在,本就不为这片天地所容。
此前娜儿残缺本源依附其身、遮蔽天机、掩盖命格,替他稳住天地窥探、抹平规则破绽。
可如今他龙神本源彻底圆满、气息再也无法彻底隐匿,天地秩序开始强行纠错——
残缺的银龙残识,必须暂时剥离、沉眠归虚,等待时机再度重聚。
这是天地平衡,是规则制衡,是龙神重临人间必经的宿命别离。
娜儿小小的身子越来越透明,银发飘动,眼眶泛红,委屈地望着古阳晨,一步步慢慢靠近。
她无法开口出声,只能以识海传心,一句一句,软糯细碎,满是依恋。
“哥哥……娜儿不想走……”
“娜儿想一直陪着哥哥……想护着哥哥……”
“是不是娜儿太弱了……帮不上哥哥了……”
孩童般纯粹的自我怀疑,让人心头发涩。
她不懂天地规则,不懂天命制衡,不懂大道剥离。
她只知道,自己要离开唯一的哥哥,离开唯一的归宿,她舍不得。
古阳晨抬眸,静静望着眼前快要彻底虚化的银龙少女。
世人皆为棋子,众生皆可算计,唯娜儿,是他篡夺天命路上,唯一干净的羁绊。
他起身,步伐轻缓,立于窗边,无人察觉他细微的动静。
唯有虚空之中的银龙少女,死死凝望着他温柔的眉眼。
古阳晨心底轻叹,以仅有两人能听懂的龙神心念,温柔回应,字字笃定:
“不是你太弱,是我太强。”
“天地容不下双龙同世显形,所以要暂时分开。”
“你没有离开,只是暂时沉眠归虚。”
娜儿银色眼眸水光更盛,小小的脑袋轻轻摇着,透明的小手想要触碰他的衣袖,却一次次穿透而过,抓不住分毫温度。
“那……娜儿要睡多久?”
古阳晨眸光柔和,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坚定:
“不久。等我登顶东海、再破境界、彻底稳住龙神命格,我会破开规则束缚,寻你归来。”
“我已圆满龙神本源,从今往后,不是你护我,是我护你万世无忧。”
听到这话,娜儿委屈的情绪稍稍安定,空灵的眸子一瞬亮了几分。
她虽然懵懂,却本能信任自己的哥哥,信任这天地唯一的金龙正统。
她轻轻点头,虚幻的身子慢慢贴近,将最后的、最纯粹的银龙本源,尽数渡入古阳晨体内。
温润浩瀚的生命龙气如流水般涌入,彻底补全他体内最后一丝本源缺憾,稳固他的神格根基,替他彻底遮蔽天机、隐匿无敌底蕴,让他前往东海之后,依旧能完美蛰伏、无人看破。
这是她能给的最后守护。
倾尽所有,不留分毫。
做完这一切,她的身形愈发透明,近乎彻底融入虚空。
最后一刻,她凝望着古阳晨,软糯的心底声轻轻回荡:
“哥哥……要好好照顾自己……”
“娜儿会乖乖睡觉……等哥哥来接我……”
“以后……娜儿还要陪着哥哥……永远陪着……”
话音落下,漫天银辉缓缓敛尽。
那道萦绕在古阳晨身侧数月、寸步不离、纯白空灵的银色小小身影,彻底消散、归于虚无。
无声无息,无迹可寻。
房间瞬间空了下来,连一丝微风都变得安静。
双龙共鸣的温暖消失,本源相依的羁绊隐匿,终日相伴的温柔别离。
宿舍依旧明亮,少年依旧平和,窗外夏风依旧温热。
无人知晓,刚刚经历了一场龙神两极的宿命暂别。
无人知晓,这片天地,强行分开了唯一圆满的龙神。
古阳晨静静立在窗边,眸光微沉,心底所有浮华尽数褪去。
他很清楚,这不是终结,是沉淀。
娜儿残识归虚沉眠,本源尽数留在他体内,与他血脉彻底相融、永世绑定。
从此,她无处不在,却又无形无迹。
她不再能现身相伴,却永远扎根他的本源深处,随他境界攀升、随他命格稳固、随他神位登顶,终有一日,会彻底苏醒、重临世间、永久团聚。
也正因她彻底隐入本源,从今往后,再无任何人、任何势力、任何天道,能窥探他的龙神底牌。
他的破格、他的无敌、他的双武至尊、他的万环自衍,将彻底隐匿于人世间,无人可察。
良久,古阳晨眼底的柔和尽数收敛,恢复成一如既往的温润淡然、谦和无害。
棋局依旧,前路依旧,掌控依旧。
他转头看向依旧懵懂勤恳、满心憧憬未来的唐舞麟,心底那一丝微弱的别离触动,彻底归于平静。
唐舞麟依旧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丢了金龙宿命、丢了银龙守护、丢了天地偏爱。
不知道自己未来所有的风雨、所有的风波、所有的杀机,都是替眼前之人承担。
不知道自己勤恳苦熬的一生,只是他人登顶路上最完美、最体面的铺垫。
他空有双至尊武魂,困于规则、困于机缘、困于天命残缺。
需要一环一环求索、一步一步苦熬、一生一世奔波。
而古阳晨,自娜儿归虚、本源圆满这一刻起,真正做到了——
无根无劫、无求无缺、规则不束、天地不察、龙神在身、无敌在心。
明日,辞别红山,扬帆东海。
旧地落幕,旧缘暂别。
新的天地、新的风云、新的棋局,即将彻底展开。
古阳晨唇角微扬,温柔浅笑,轻声开口,声音温和如常:
“收拾好了,便早些歇息。明日启程,去往东海。”
前路漫漫,风云将至。
世间凡人皆逐命而行。
唯他一人,执命而上。
银龙暂别,沧海静待归期。
龙神隐世,只待君临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