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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微弱嗡嗡声。
完美的密室终于被彻底拆解。
它不是什么超自然现象,也不是多么高智商的犯罪。
它仅仅是由一个恶毒的嫉妒阴谋,和一个刻板教条的暴力巧合,严丝合缝地拼接而成的怪物。
“扑通。”
王金凤双腿一软,重重地跌坐在冰冷的瓷砖地上。
她呆呆地看着证物袋里的订书机,嘴唇嗫嚅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如果不是她强行收缴准考证。
如果不是她为了立威夺走文件袋。
如果不是她习惯性地那一下按压。
李强的计划根本不可能成功。
她的傲慢和专断,差一点就亲手毁掉了她带了三年的五十个学生。
“带走。”带队警察冷冷地挥了挥手。
两名女警上前,将瘫软如泥的王金凤架出了审讯室。
李强因涉嫌破坏国家考试安全罪、寻衅滋事罪等多项罪名,被直接戴上手铐,押上了外面的警车。
警局大院里。
李强的父母刚刚赶到。
当得知儿子不仅无法参加接下来的高考,还要面临牢狱之灾时,他的母亲当场崩溃,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那凄厉的哭声在院子里回荡。
我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内心没有一丝波澜。
前世,那些因为准考证消失而跳楼的复读生家属,也是这样哭的。
天道轮回,所有的账,今天一笔一笔算清楚了。
警局门外,密密麻麻地站着一群人。
是那些之前在走廊里疯狂殴打我、撕扯我头发的学生家长。
他们没有走,一直等在门外。
看到我走出来,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妇女红着眼眶走了出来。
她昨晚踹了我膝盖一脚。
“林同学”她的声音哽咽了,突然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紧接着,几十个家长排着队,齐刷刷地向我弯下了腰。
“对不起,是我们瞎了眼,误会了你。”
“要不是你死死查到底,我们家孩子的命就没了。”
一个脾气暴躁的男人甚至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两个耳光,清脆的响声在人群中格外刺耳。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们。
疼痛是真实的,委屈也是真实的。
我不需要他们的道歉,我只是做了一件我必须做的事。
当天晚上,校方连夜下发了红头文件通报。
开除李强学籍,配合警方调查。
班主任王金凤因严重失职和违规操作,被停职调查并记大过处分。
在警局的大厅里,市局的领导亲自将一本红色的荣誉证书递到了我的手里。
“见义勇为,保护国家考试安全。”
证书上的烫金大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我双手接过证书,指尖轻轻抚摸着那上面粗糙的纹路。
压在心头的那座大山,终于彻底粉碎了。
两天后。
下午五点整。
随着最后一科英语考试的交卷铃声在校园上空响起,整个教学楼瞬间沸腾了。
无数的试卷和草稿纸像雪花一样从走廊的窗户里飞洒出来,在半空中打着旋儿落下。
欢呼声、尖叫声、撕书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全班同学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冲出考场,脚步声在楼梯间轰隆隆地回响。
我站在楼下的花坛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几个前世因为崩溃而跳楼的复读生,此刻正紧紧抱在一起。
他们没有哀嚎,也没有绝望。
只有劫后余生的激动泪水,顺着他们年轻的脸庞肆意流淌。
“考完了!终于考完了!”
他们互相拍打着后背,庆祝着这场长达三年的地狱折磨终于画上了句号。
我深吸了一口空气。
夏日的晚风带着一丝燥热,擦过我的脸颊,无比真实。
我转过身,顺着人流向校门口走去。
大门外,已经被等候的家长围得水泄不通。
鲜花、横幅、相机的闪光灯。
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阳光最灿烂的角落。
我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爸爸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polo衫,正踮着脚尖往人群里张望,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妈妈手里提着我最爱吃的草莓和车厘子,塑料袋在手里被攥得紧紧的,脸上挂着焦急又期待的笑容。
他们没有被讨债人推搡。
没有倒在冰冷的血泊里。
他们鲜活地站在那里,浑身散发着阳光的味道。
“悠悠!这儿呢!”
妈妈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我,用力地朝我挥着手。
看着他们笑弯的眼睛,我的眼眶瞬间热了。
视线变得模糊,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酸。
我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从走变成跑。
越跑越快,最后直接扑进了他们的怀里,双手死死搂住他们的腰。
“哎哟,慢点慢点,都大姑娘了还这么毛躁。”妈妈笑着拍了拍我的后背,语气里全是宠溺。
爸爸憨厚地接过我的书包,用粗糙的大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考完了就轻松了,今晚爸给你做红烧肉,庆祝我们家出了个保送生。”
我把脸深深埋在妈妈的肩膀上,贪婪地呼吸着她衣服上洗衣粉的香味。
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了下来,洇湿了她的衣领。
前世那令人窒息的血色记忆,终于像那个被破解的磁吸密室一样,彻底见光死了。
再也不会有绝望的跳楼。
再也不会有冰冷的手铐和少管所的铁窗。
我抬起头,看向头顶湛蓝的天空。
夕阳的余晖洒在校门上的烫金大字上,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这一世,我不只守住了那五十张准考证。
我守住了五十个家庭的未来。
更守住了我自己,无悔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