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开局二两银,盐碱地里长黄金 > 第058章 里正追着要秘方,她说了两个字

苏锦禾看着王大年。
围了一圈的村民也看着她。空地上那座金黄色的薯山在日光底下晃着光。四千三百一十一斤的数字还挂在每个人的脑子里,跟烧红的铁烙一样,烫得人心里滋滋响。
“里正,这事儿咱们换个地方说。”
王大年点了下头。
苏锦禾扭头冲沈青山使了个眼色。沈青山心领神会,招呼沈青峰和李氏把红薯往院里搬。围观的人群还不想散,东一嘴西一嘴地议论。苏锦禾没理会,领着王大年往沈家走。
堂屋里光线暗了些。一张方桌,两条板凳。桌上搁着一碗凉白开。是婆母王氏听见动静,从里屋摸出来倒的。
王大年坐下来。没急着喝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搓了搓,搓完又放下。
十几年里正当下来,他很少在谁家坐得这么不自在。但今天不一样。四千三百斤这个数字像一块石头压在他胸口上,不吐出来难受。
“沈家的,我也不绕弯子了。”
他身子往前倾了半分。
“你那法子,村里多少人盯着呢。盐碱地种萝卜、荒坡种红薯要是全村都能学会,那青石村的日子……”
他的话顿在那儿。后面的词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苏锦禾端着碗坐在对面。
她没接他的话。喝了一口水。放下碗。
“里正,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刘伯种了五十年地。他的法子是他爹教的,他爹的爹也是这么教的。五十年没变过。你觉得为啥没变?”
王大年愣了一拍。
苏锦禾竖起一根指头。
“因为种地这事,试错的成本太高了。”
她的声音不急不慢。每个字嚼得干干净净。
“一家人一年就指着那几亩田吃饭。换个法子万一种废了不是少收三五十斤的事,是一整年的口粮没了。所以没人敢试。宁愿按老法子种,哪怕一亩才产两百斤,至少饿不死。”
王大年的嘴巴张了一下。没出声。
苏锦禾竖起第二根指头。
“我的法子管不管用?管用。盐碱地的萝卜您亲眼看了,红薯的数今天您亲手称了。但这法子能不能直接搬到别人家地里我不敢打包票。”
“为啥?”王大年急了,“一样的种子,一样的肥料,照着你的法子来不就”
“不一样。”
苏锦禾打断他。
“里正,我家荒坡是红壤,酸性土。刘伯家那八亩水田是什么土?黄壤。李全福家村北的旱地呢?砂壤。每家的地底子不同,酸碱不同,肥力不同。同一套种法搬过去,轻则减产,重则颗粒无收。”
她把碗往桌上一搁。
“到时候谁来担这个责?人家好端端按老法子能收两百斤,听了我的话换了新法子反而绝收了。您猜他们会说我什么?”
王大年的后背靠上了椅背。
他不说话了。
堂屋里安静了好一阵。窗外隐约传来沈青河和沈青梅搬红薯的笑闹声,还有李氏嗓门亮堂的指挥“轻着点!摔坏了你赔!”
王大年盯着桌面上那圈水渍看了半天。
“那……你的意思是不教?”
苏锦禾的嘴角动了一下。
“两个字”
王大年抬头。
“等等。”
她把那块木板从袖子里掏出来搁在桌上。
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分区图在王大年眼里跟天书一样。但他看见了那几行最新刻上去的字“盐碱田六区试验”“目标:筛选最适合盐碱地的种法和种子”。
“我的盐碱改良田分了六块,六种种法,秋播冬麦已经下了地。等来年春末割了麦,哪种法子产量最高、最稳当数字出来了,我自然会教。”
她用指甲在木板上点了点。
“不光教法子,还要教道理。为什么这么种、为什么不能那么种。让人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搬到自家地里才能因地制宜,不照搬照抄。否则,一窝蜂地学,学个形没学到神坏了一季庄稼事小,坏了大伙儿对新法子的信心事大。到时候再想推,谁信你?”
王大年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然后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行。”他站起来,两只手背在身后。“我等你的数。”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住了脚。回头看了苏锦禾一眼。
“沈家的,我当了十几年里正。村里谁精谁傻、谁踏实谁糊弄,我心里有本账。”
他的语速慢了下来。
“你这个人比我见过的所有种地的都稳当。不是稳在手上,是稳在脑子里。”
苏锦禾站起来。
“里正过奖了。我就是个种地的。”
“种地的人多了。”王大年扶了扶腰间的烟杆,“舍得花半年工夫验证法子再教人的,你是头一个。”
他没再多说,迈出门槛走了。
院门关上之后。
苏锦禾站在堂屋门口,目光扫过整个院子。
院子不大。被红薯占了大半。
沈青山和沈青峰已经把坡下的薯全搬回来了。满满当当铺了一院子。靠东墙一堆,靠西墙一堆,柴房门口一堆,连井台旁边都码了两层。金黄色的薯块挨挨挤挤摊在地面上,红泥还没干透,太阳一晒散发出一股泥土混着生薯的清甜味儿。
四千三百斤。
苏锦禾看了看东墙那堆。又看了看西墙那堆。
眉头拧起来了。
沈青山扛着最后一筐从门外进来。他看见她站在那儿发愣,把筐搁在墙根,走过来。
“怎么了?”
苏锦禾没答他。她走到东墙那堆红薯跟前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最底层的一个薯块薯皮上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水珠。
地面是夯土。白天晒了一天还好,到了夜里返潮。四千多斤红薯摊在地上,底层的薯块闷在里头不透气,用不了三天就会捂出霉斑。
再过半个月入深秋。昼夜温差大。白天热夜里冷。红薯最怕冻冻过一次的薯块表皮会起水泡,三天之内烂成一摊泥。
前世她在试验站见过农户因为储存不当,一窖红薯烂了八成。心疼得直拍大腿。
苏锦禾站起来。
四千三百斤粮食。够一家人吃一整年还有富余。
但前提是存得住。
院子里摊着晾一两天可以。长期存放?不行。露天怕雨、怕晒、怕冻。堆屋里怕潮、怕闷、怕虫蛀。
她需要一个地窖。
恒温、避光、通风、防潮。
她前世见过北方农村的红薯窖挖到地下五六尺深,窖壁拍实,底部铺干沙,温度常年十到十四度之间。这个温度下红薯能存半年不坏。
但挖地窖不是小工程。选址、深度、通风口的位置哪一样错了都白搭。
沈青山还站在旁边等她说话。
苏锦禾抬头看了看院子西北角那个位置地势稍高,背阴,离水井远不容易渗水。
“青山。”
“嗯。”
她指了指西北角那块空地。
“明天把那儿清出来。咱们得挖个地窖。”
沈青山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地窖?”
“四千多斤红薯。”苏锦禾蹲回去摸了摸底层薯块上那层水珠,“在院子里摊三天就发霉。入了秋夜里一上冻,烂一大半。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不能让它坏在存放上。”
沈青山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堆红薯。金灿灿的一地,是他一锄头一锄头从土里刨出来的。
要是烂了他光想想就心口疼。
“行。明天挖。”他搓了搓手上的泥,“挖多深?”
苏锦禾站起来拍了拍裙角。
她没有回答“多深”。
因为她脑子里已经开始画地窖的剖面图了深度、宽度、窖壁的角度、底部铺什么、窖口怎么盖、通风道留哪个方向。
但在挖地窖之前,有一件更迫切的事。
她走到西墙那堆红薯跟前。挑了一个中等大小的。拍了拍上面的泥。
掂了掂。
沉甸甸的。皮面光滑,没有虫眼。
“先蒸几个尝尝。”
沈青山的喉结滚了一下。
“种了这么久还没吃过一口呢?”
苏锦禾把那个红薯往他手里一塞。
“去洗干净。让娘烧火。今晚全家人好好尝尝自已种出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