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写的歪歪扭扭,还有点点血迹。
但这是我写了三十二封后,唯一拿得出手的。
我并没打算真的让沈砚辞看见,所以才藏进了机关里。
如果不是沈砚辞足够了解我,或许这封信永远都不会叫人发现。
想到这,我歪头去看沈砚辞。
刚想和他解释,就撞进一双水汪汪的眼睛。
我好像又看见了十岁的沈砚辞。
他眨巴着眼睛,不敢让眼泪掉下来。
黏在我身后,小心翼翼地扯住我的裙摆。
“楚月凝,你会一辈子和我待在一起吗?”
我不理他,他的眼泪就全包在眼眶。
“楚月凝,一辈子都和我呆在一起,好不好?”
啪嗒,一颗滚烫的眼泪砸了下来。
晕开墨汁,染上斑驳。
我张了张嘴,后知后觉。
沈砚辞在哭。
经历政变,血刃贪官,杀人无数的沈砚辞,居然在哭。
几乎是下意识地,我飘过去揉了揉他的脑袋。
“沈砚辞,别哭了。”
“你现在有这样好的未婚妻,比我好一千倍一万倍,你要好好珍惜。”
“沈砚辞,你可不许欺负人家,她身份贵重,比我娇贵的多,以后你们俩要好好过日子......”
沈砚辞当然不会听见。
他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像三月连绵的细雨。
总而言之,沈砚辞哭起来就没个消停。
从前我会哄着他......
算了,不提也罢。
我离他远了点,望着春夜的月色发呆。
掰着手指算算日子,这是我离开人世的第三个春末。
也是我陪在沈砚辞身边的第三个夏初。
离过去的事情越来越远,好些东西都变得模模糊糊。
所以当沈砚辞的手下押着个人上前的时候,我想了好久才想起来。
眼前这个血肉模糊的人,是曾经打断我双腿的龟公。
他挺着一身横肉,涕泗横流地跪地求饶。
“太子殿下,草民不知道哪里惹了您,竟遭此毒打啊?”
我这才发现沈砚辞手里拿着份证词。
是关于我入青楼后的事,上面的画押还没干。
沈砚辞把证词看了又看,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刻进心里。
他的声音嘶哑的厉害,眼睛红的吓人。
“景宣五年,春归欲逃跑,被打断双腿。”
“期间叫骂不断,依吩咐绑于雪地中,受冻一夜。”
“我倒想问问,你们是依照谁的吩咐?”
龟公不知想到了什么,浑身抖的更厉害。
他不说,沈砚辞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
在被生生掰断第四根手指的时候,龟公松了口。
“是三皇子!他看上了春归,想抬她进王府做个妾,可那天不知道怎么了,平时那么老实的春归去了趟宴会献舞就变像变了个人,甚至还伤了押轿的车夫跑了。”
“三皇子被下了脸,把青楼砸的稀巴烂,花妈妈把春归抓了回来,把火都撒在她身上。”
沈砚辞的脊背绷的笔直,浑身的戾气尽数外放。
他慢慢蜷起了手,骨节泛白作响。
“三皇子,好的很。”
“我本想着上位后再杀你,现在看来计划要提前了。”
龟公恨不得将耳朵割下,这样才好装听不见。
可沈砚辞像是专门对着他说的。
他轻笑一声,一字一句犹如恶鬼夜叉。
“那就在杀他之前,先拿你们祭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