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正翻一份审判院报上来的信访核查表,笔尖在“程序瑕疵”那一栏旁边点了两下。
桌上的手机突然嗡地震了一下,秦风没理,以为是工作群的消息。
过了十几秒,手机又震一次,他才拿起来。
是徐慕婉发来的:“秦风,你是不是得罪龙书记了?”
秦风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才敲字回道:“没有的事。我和龙书记之前压根不认识,这两个月也没接触过,哪里谈得上得罪。”
回完,秦风把手机放下,顺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秦风表面很平静,心里却清楚。
龙兴业空降流阴这两个月,明面上和他秦风没一点交集,可小白可盯着了,从办公室到宿舍,就连龙兴业跟人说话时的习惯动作都拍得清清楚楚。
这人什么路数,秦风早摸透了:阴、狠、自负,总觉得所有人都得照他划的棋盘走。
这回把核查重点对准政法口,摆明了是对自已动手。
要是没有那些监控,猝不及防之下,自已还真的能被他搞得灰头土脸。
手机又震了一下。
徐慕婉追了一句:“那就奇怪了。他最近的动作,全部盯着你们政法系统在查,针对性太强了,这很不正常啊!”
“那我也不清楚,或许是政法线确实存在遗留问题,纪委正常核查而已。”
徐慕婉那边安静了十几秒,随后发来一句:“你自已多注意点,我感觉他目的不单纯,你小心被人针对。”
这条之后,对话框彻底静了下来。
秦风看了眼时间,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他没再回,也没打算说更多。
秦风往椅背上一靠,右手指节在木质扶手上轻敲了两下。
官场博弈最怕沉不住气。
龙兴业这一手来得急,他秦风要是急着出手,反而落入了龙兴业的局。
小打小闹的拉扯没意思,既消耗精力,又让人恶心。
要么不动,一旦动,就必须让对方没有翻身的余地。
秦风别的没有,耐心和时间足够。
等龙兴业把后面的牌一张张摊开再说。
又过了一周,市委办通知全L常委开专题生活会,只说了时间地点,没提具L议题。
秦风接电话时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听完只“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秦风睁开眼,坐直身子,把桌上一份没批完的文件翻过去合上。
龙兴业来流阴两个多月,这种生活会一次没开过,许晓一直没张罗。
现在突然要开,秦风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在推动。
会议定在下午三点。
秦风到得不算早,推门进去时,人已经来了一大半。
他目光扫了一圈,龙兴业坐在许晓那个位置左手边,正低头翻笔记本,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会议室里混着茶水和纸墨的气味,有些闷。
许晓最后一个到。
他走到主位坐下,先没说话,把面前的文件摆正,又拿起杯子喝了口水:“今天开个生活会。兴业通志到咱们流阴两个多月了,一直没有机会坐下来谈谈。
这样下去不利于班子团结。趁今天人齐,补上。”
许晓说得不快,目光在每个人脸上过了一遍,最后落到龙兴业那边,“这段时间兴业通志主抓纪律监察,从机关到基层,查得细,也查出了不少问题。
说明咱们过去有些漏洞,一直没堵严实。”
许晓抬手示意了一下,“兴业通知你来说说核查情况,也谈谈下一步的打算。”
龙兴业微微欠身,脸上浮出一点笑意,点了点头。
他翻开笔记本,却没有看,目光在桌上停了停,组织了一下语言。
“感谢许书记信任,也感谢各位通仁配合。”
龙兴业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这两个月,我系统性的翻了一遍卷宗档案、核查记录和工作台账。
从市直单位到县区,从政法口到科教文卫,纸面上看都还算不错。
但往深里查,问题并不少。
尤其是个别系统,程序漏洞多,执行随意,有些环节甚至长期没人过问。”
他说着,用手指点了点笔记本某一页。
那动作不重,却让几个人不自觉地挪了挪身子。
“目前已经核实确认的问题,绝大多数,全部集中在市审判院这一边。”
这句话落下来,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龙兴业没再继续讲下去,他把笔记本轻轻合上,头转了个方向,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秦风身上。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长桌,但这一眼,谁都看得清楚。
“秦风通志。”
龙兴业脸上挂着笑意,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关心:“这段时间我核查审判院的问题,是直接通过市委这条线汇报的,没跟政法委这边提前对接。你没意见吧?”
他问得随意,好像就是开会时顺嘴提一句。
可在场的人都是官场里的老手,哪能听不出这话里的味道。
有人把茶杯盖慢慢盖上,发出极轻的一声。
也有人本来靠着椅背,这会儿不自觉坐直了。
许晓垂着眼喝水,像没听见一样。
几个常委交换了一下眼神,又迅速移开,谁都没接话。
秦风没有马上答。
他的右手搭在桌沿,食指无意识地抹了一下杯沿上的水汽。
过了两三秒,秦风忽然笑了一下,肩膀放松下来,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他没有看龙兴业,目光落在自已面前那杯茶水上。
水面上浮着半片发白的茶叶,轻轻打着旋。
“按程序来说。”
秦风说,声音不高,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清,“纪委核查有自已的一套规矩,不需要跟政法委提前打招呼。这有什么好介意的。”
说完,秦风才抬起眼,不紧不慢地迎上龙兴业的视线,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会议室里更静了,许晓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