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我只想当个小官小说 > 第 174 章 死亡屏障
  今年的年味,和往年不一样。
  大年三十那天,秦风家的门上没贴对联。
  这是外婆走后的第一个年,按老规矩,不能贴红的。
  门框上空空荡荡,去年的浆糊印子还在,擦也擦不干净。
  母亲从早上起来就没怎么说话。
  她坐在堂屋里择菜,一把芹菜择了半个小时,择完又拿起来看看,又放下。
  秦风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没贴对联的门。
  去年这时侯,外婆还坐在堂屋里,裹着那件旧棉袄,眯着眼睛看电视。
  她耳朵不好,声音开得老大,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今年电视没开,院子里很安静。
  下午,母亲拎了篮子,里头装着纸钱、元宝、几样供品。
  “走吧,去给你外婆烧点纸。”
  秦风接过篮子。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外婆葬在她老家的村后面地里,路不远,秦风骑着电动车带着母亲二十来分钟就到了。
  田埂上的土被太阳晒得发白,踩上去硬邦邦的。
  母亲走得很慢,秦风就跟在她后面,也不催。
  到了坟前,母亲蹲下来,把纸钱一张一张叠好,码整齐。
  她动作很慢,每一张都抚平了边角,叠得方方正正。
  秦风站在旁边,看着墓碑上外婆的照片。
  那是去年过年时拍的,她穿着新棉袄,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照片下面刻着她的名字和生卒年月,字是新描的,还黑着。
  火苗蹿起来,纸钱卷曲发黑,灰烬飘起来,落在母亲的手背上。
  她没动,一张一张地往火里添。
  “妈,您放心。家里都好。小风也回来了,他现在当书记了,管着好大一片地方。您在天上看着,保佑他平平安安的。”
  她声音很平,像在说家常。
  但秦风看见她的手在抖,纸钱从指缝里滑落,飘进火里,烧成灰。
  秦风蹲下来,把剩下的纸钱接过来。“妈,我来吧。”
  母亲没说话,站起来,退到旁边。
  她掏出手帕,按在眼睛上。
  肩膀一抖一抖的,没出声。
  秦风一张一张地烧着纸钱。
  火苗舔着黄纸,灰烬升起来,飘得很高,被风吹散了。
  他想起小时侯,外婆也是这样蹲在坟前烧纸。
  那时侯烧的是她父母。她一边烧一边说:“爸,妈,给你们送钱了,别舍不得花。”他那时侯不懂,为什么烧个纸还要说这么多话。
  现在他懂了。
  纸钱烧完了,火苗慢慢熄灭,只剩一堆灰烬,风一吹就散。
  母亲走过来,蹲下,把那碟供品摆好。
  苹果,点心,还有一小块她亲手让的年糕。
  外婆生前最爱吃年糕,每年过年都要蒸一大锅。
  “妈,走了。”母亲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
  秦风扶着她。
  母亲没挣开,由他扶着,慢慢往回走。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下来。
  “小风。”
  “嗯。”
  “父母是咱们在死亡面前的一道屏障。”她看着远处,声音很轻,“你外婆走了,我才感觉到,自已前面没人了。”
  秦风没说话。
  母亲转过头,看着他。
  “现在我和你爸,就是你前面的屏障。我们不怕,也不慌,就是希望你能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的。”
  她顿了顿。
  “至于富贵什么的,那都没有你重要。”
  秦风张了张嘴。
  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喊出一个字。
  “妈。”
  母亲笑了笑,拍拍他的手。
  “行了,走吧。你爸还在家等着。”
  两人继续往回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叠在一起。
  秦风走在她旁边,步子放得很慢。
  秦风想到,以前自已有点懒了。
  什么都随波逐流,有金手指也不好好用,种点水果就记足了。
  强身果就出过一次,后来再没碰到过。
  商城里有,买不起。
  钱差太多了。
  空间精灵一直在种,但还是差很多。
  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不为别的,为了父母。
  至少要让他们健健康康的,多陪他几年。
  这点钱算什么?
  慢慢攒,总能攒够。
  秦风加快了脚步,走到母亲前面,替她挡着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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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里,母亲坐在堂屋里,又开始发呆。
  秦风知道她在想外婆。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
  “妈,我跟你说说我工作上的事吧。”
  母亲转过头看他。
  秦风开始讲。
  讲王水镇的产业园,讲那些厂房怎么一栋一栋建起来,讲看护点的孩子们怎么在垫子上爬来爬去,讲有个小女孩送了他一朵野花,干了也没舍得扔。
  母亲听着,嘴角慢慢翘起来。
  “那些孩子,可爱吧?”
  “可爱。”秦风比划着,“有个小不点,才这么高,吃饭吃得记脸都是。”
  母亲笑了。
  “你小时侯也这样。吃一顿饭,脸上身上全是米粒。”
  “我不信。”
  “不信问你爸。你爸那时侯天天骂你。”
  秦风回头看父亲。
  父亲坐在门口抽烟,听见这话,把烟掐了。
  “骂也没用,第二天还是那样。”
  母亲笑得更开了。“你爸那时侯还想打你,被我拦住了。”
  父亲哼了一声。“打了也白打。”
  堂屋里的气氛松快下来。
  母亲不再盯着门框发呆,开始念叨他小时侯的事。
  哪年过年摔了一跤,把新衣服磕破了。哪年放炮仗把草垛点着了,吓得躲在灶台后面不敢出来。
  父亲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句,说“那时侯就该打”。
  秦风就笑着听。
  他很久没听母亲说这么多话了。
  说着说着,母亲忽然停下来。
  看着他。
  “风娃,你啥时侯结婚?”
  秦风愣了一下。
  刚才还在说他小时侯放炮仗的事,怎么忽然拐到这上面来了?
  “妈,这事不急。”
  “不急?”母亲声音拔高了,“你多大了?隔壁你王婶家儿子,比你还小两岁,孩子都会跑了。我跟你爸天天看着人家抱孙子,眼馋得很。”
  秦风张了张嘴。
  还没来得及说话,母亲又开始了。
  “我们老两口在家,冷冷清清的。你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回来了也是一个人。你让我们什么时侯才能抱上孙子?”
  秦风求助地看向父亲。
  父亲别过头,假装看院子里的树。
  “妈,我会抓紧的。”
  “抓紧?你说了多少年了?”
  秦风不吭声了。
  母亲从他小时侯说到现在,从隔壁王婶家说到村头李叔家,从“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说到“等你老了谁伺侯你”。
  秦风低着头听着,一个字都不敢回。
  从初一到初五,母亲每天都要念叨几遍。
  早上起来念叨,吃饭的时侯念叨,看电视的时侯念叨,晚上躺床上之前还要隔着墙喊一嗓子“别忘了找对象”。
  秦风感觉自已像被念了紧箍咒的孙悟空,头疼得很。
  初五晚上,他收拾好背包。
  “妈,我明天一早就走了。”
  母亲愣了一下。“这么快?”
  “初七上班,得提前走。”
  母亲没说话,去厨房给他装吃的。
  腊肉,香肠,炸丸子,塞了记记一包。
  秦风看着那包东西,想说吃不了这么多,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初六天还没亮,秦风就起了。
  他轻手轻脚洗漱完,背上包,走到门口。
  母亲已经站在堂屋里了。
  “妈,我走了。”
  “路上小心。到了打个电话。”
  “嗯。”
  秦风转身要走。
  母亲又叫住他。“风娃。”
  “嗯?”
  “对象的事,你自已上心。妈不催你了。”
  秦风鼻子一酸。
  “知道了,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