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6月初。沈妈妈出院。
她术后第3周，能下地走。
精神好的时候，她跟我念叨一件事。
“砚砚。妈想去看海。”
我看她。
“妈这辈子没出过北京。”
“当年抱回你那天。妈跟你爸许过愿。”
“等闺女考上大学，咱们一家三口去看海。”
我笑了一下。
“那怎么没去。”
她也笑。
“你考上大学那年。你爸出车祸，钱就吃紧了。”
“后来呢。”
“后来你毕业，妈说等你结婚再说。”
“再后来你不肯结婚，妈病了。”
她说完，低头喝水。
“砚砚。”
“妈这辈子，也就这一个念想了。”
我没说话。
第二天。
跟沈爸爸说。
“爸。咱去秦皇岛。”
沈爸爸看我。
“砚砚。你才出院。”
“爸。”
“现在不去。”
“以后没机会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3天后。
沈爸爸开了6个小时车。
我坐副驾。沈妈妈靠在后座窗户上睡着。
到秦皇岛那天傍晚。
带沈妈妈去海边。
她看见海。站着没动看了很久。
“砚砚。”她开口。
“妈这辈子值了。”
我握住她的手，很瘦，但很暖。
夕阳掉下去那一刻。
我找了个游客。
“叔叔。麻烦您帮我们拍张照。”
3个人。
沈爸爸站中间。
我和沈妈妈一边一个。
他一手揽着她，一手揽着我。
快门按下。
照片洗出来。我打了3张。
1张挂客厅。
1张塞进沈爸爸钱包里。
还有1张偷偷在背面写了一行字。
“妈，下辈子。我还做你们女儿。”
写完，塞进沈妈妈钱包里。
她不知道。
她那个钱包用了12年。
拉链坏过几次，她舍不得换。
里面装着我从小学到高中的成绩单。
缝在内衬夹层里。
她一直以为我不知道。
我知道。
回民宿那晚，沈妈妈说想吃海鲜。
3个人坐在民宿楼下的小馆。
沈妈妈夹了一筷子鱼肚子，送到我碗里。
"砚砚。多吃。"
"妈给你挑的。最嫩的。"
"嗯。"
把鱼肉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
吐不出来。
癌症晚期的人，胃已经不行了。半年没碰过鱼肉。
牙咬下去那一刻，喉咙就开始往上顶。
强咽下去。
笑了一下。
"妈烧得也比这好吃。"
她笑。
"少哄妈。"
沈爸爸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推到我面前。
"砚砚。喝点水。慢慢吃。"
我看他。
他没看我。
低头自己吃饭。
但他把自己碗里的鱼，一筷子一筷子，全部夹给了沈妈妈。
沈妈妈笑骂他。
"老沈。你今天怎么这么殷勤。"
沈爸爸不答。
我看着碗里那块鱼。
看了很久。
那一刻。
我知道了，他知道。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我不知道。
但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