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俯身,握住森左的左手腕。
那只手消瘦如枯枝,青色的血管在薄皮下跳动。
“你记得张小满吗?”
森左的眼珠剧烈颤动。
“她是我军校的同学。”
叶梓桐说,将森左的手掌翻过来,露出腕骨上方那片薄薄的皮肤。
“她爱笑,爱唱歌。”
针尖抵上皮肤。
“她十九岁。潜伏在商会当上岛的秘书,暴露了。你抓的她。”
森左开始挣扎。
轮椅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她的双腿无法移动,只能徒劳地扭动上身。
但叶梓桐的手像铁钳,稳稳控住她的手腕。
“关东58号,你的审讯室。”
叶梓桐继续道。
“她一个字都没说。我的真名、我的代号、我的任务。她全都吞进肚子里,带进棺材。”
针尖刺入皮肤。
森左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你折磨了她多久?整整一天一夜。”叶梓桐缓慢地旋转钢针。
“最后她死在你面前。你亲自动的手。”
“我没有!不是!她自杀的!”森左的声音拔到尖利。
“她自己咬舌的!我奉命的!”
“你奉命。”
叶梓桐说。
“你以天皇之名,以帝国之名,以武士道之名。”
她停止旋转。
森左喘息着,泪水混着冷汗糊了满脸。
“所以。”
叶梓桐俯视着她。
“现在你也为天皇死。公平。”
她猛然转动摇柄。
“啊!!!”
森左田樱的惨嚎冲破喉咙。
她的身体剧烈弓起,然后骤然瘫软。
“叶梓桐……杀了我……求你……杀了我……”
她的声音破碎成粉末。
叶梓桐没有停。
她拔出钢针,带出一缕红白相间的髓液。然后在森左右手腕骨,刺入焦圈豆汁
叶梓桐从审讯室走出来后,她就那样立在门口,垂首盯着自己的双手。
掌心随后一片濡湿。
那些猩红的血从指缝间渗溢而出,她久久凝望着掌心的红纹,直到血液渐渐凝固。
她从大衣的内袋摸出一方手帕。
那是沈欢颜的。
从病房离开前,沈欢颜见她大衣口袋空荡,顺手将自己叠得方方正正的素色手帕塞了进去。
她当时未曾言语,只低头望着帕子边缘。
那里绣着一枝桐叶,针脚歪扭,全然不像沈欢颜平日的手艺。
“学刺绣时绣的。”
沈欢颜轻声道。
“废了几块料子,就这一枝勉强看得过去。搁我这儿也是压箱底,你拿着吧。”
她收下了。
此刻,叶梓桐将手帕掏出来,轻轻抖开,把素净的棉布覆在掌心。
她拿着帕子擦,先擦手心,再擦手背,而后是每一根手指,从指根到指尖,从指腹到指缝。
血迹早已干涸,死死黏在皮肤上不肯褪去,她只得反复擦拭将一方白布染成斑驳的红褐色。
走廊里静得可怕,头顶那盏老式白炽灯嗡鸣着微弱的电流声,将她的影子拉得斜长。
终于,她将手帕叠起。
沾血的一面被折在内层,外头是干干净净的素色棉布。
她把帕子重新塞回大衣内袋,紧贴着心口的位置。
而后,她缓缓蹲下身。
她将额头抵在膝盖上,大衣的下摆垂落脚边。
她没有哭。
只是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仿佛要将方才几个时辰里发生的一切,都藏进无人窥见的角落。
不知过了多久,楼梯间传来脚步声。
叶清澜从楼上走下,行至这一层,停在铁门旁。
她没有立刻开口。
只是静静望着蹲在地上的妹妹,望着那颗低垂的头颅,望着那双仍在微微发颤的手。
随即,她伸出手,轻轻落在叶梓桐的肩头。
叶梓桐的身子僵了一瞬,而后慢慢松弛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