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那天的京城格外热闹。
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连嗓子都喊哑了。
“世子裴景珩把个窑姐儿当成了白月光,捧在手心里供着,把真金白银的财神爷往外撵。”
“这脑子,怕不是被驴踢了。”
满堂哄笑。
连环圣旨发完,老太君裴赵氏的诰命被当场收回。
消息传到内宅的时候,老太君一口气没上来,半边身子直接不能动了。
偏瘫,中风。
裴景珩被褫夺世子位,贬为庶人。
发配城外,倒夜香。
整条街的百姓追着囚车跑了三条巷子。
“世子爷今天的香味可真冲。”
“哈哈哈哈哈!”
我坐在商会的太师椅上,各大掌柜围了一圈,恭恭敬敬的递上账册请我过目。
“陆当家,西边绸缎行的供货路线,您看走水路还是走旱路划算?”
“旱路。但走洛河渡口那段改夜间行船,能省三成脚力费。”
“陆当家的高见!”
掌柜们心悦诚服的记下。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我起身走到栏杆边,往下看了一眼。
一辆囚车缓缓经过商会门前。
车里的人戴着沉重的枷锁,满身污物,头发散乱的看不清脸。
但我认得那双手。
白白嫩嫩的,指甲修剪的圆润光洁。
曾经用这双手夺过我的对牌钥匙,烧过我的账本算盘,扇过蓁蓁的脸。
公孙婉儿。
囚车周围的百姓沉默着让开路,没人喊叫,没人起哄。
他们只是用极度唾弃的目光盯着她看,偶尔有人从篮子里掏出一片烂菜叶,轻飘飘的扔过去。
啪嗒一声,落在枷锁上。
公孙婉儿缓缓仰起头。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穿过阳光,直直的看向了二楼的我。
那双眼睛里全是怨毒,无比浓烈。
我倚着栏杆,迎上她的目光。
然后笑了一下。
天真的。
悲悯的。
我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她费尽心机抢走的当家主母之位,在我眼里不过是个四方囚笼。
我要的,是这无拘无束的广阔天地和万贯家财。
公孙婉儿的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有嘶哑的气音从嗓子里冒出来。
眼珠涣散,嘴角歪斜,指甲在枷锁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疯了。
彻底疯了。
囚车继续往前走,看守的差役拿铁链一拽,把她拖进了车厢的阴影里。
再也看不到了。
楼下恢复了安静。
翠珠端着茶上来,小声问。
“当家的,午饭想吃什么?”
我转过身,拍了拍栏杆上的灰。
“佛跳墙吧。”
“多放鲍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