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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砚辞的喉结猛地上下滚了两遭。

"算算什么账?"

我把锦帕叠好放在桌上。

转身面向三百多名宾客。

"诸位,耽误各位观礼的雅兴了。"

"不过既然牌桌上的事了了,还有一桩账。"

"千鹤想当着各位的面算个清楚。"

青杏从嫁妆箱底搬出木匣,递到我面前。

我打开匣子,取出一叠借据。

"这是宋砚辞在城东钱庄借高利贷的凭证,总计一万八千两。"

"其中一万二千两,花在一套翡翠头面上。"

我抽出签收单举起示众。

"收货人:柳若烟。"

"收货地址:城西杏花巷外宅。"

"各位若不信,可以自行去钱庄核对。"

宾客席上开始议论纷纷。

我不理会议论,取出第二样东西。

我展开第一封信,一字一顿地念。

"柳若烟亲笔:砚辞哥哥,成亲那晚等她输光了家底。"

"她名下那三十家铺子的地契是实打实的吧?"

"到时候过到你名下,咱俩住大宅子,多好。"

全场哗然,我展开第二封信。

"宋砚辞亲笔:急什么,等拿了她的铺子。"

"再把她八十万两陪嫁银子弄到手,这桩婚才算值。"

我抬起眼皮扫了一圈,众人神色各异。

有的目瞪口呆,有的已悄悄往门口挪动。

宋砚辞从墙角冲出来,嘶吼着扑向我手里的信。

"假的!全是假的!她伪造的!"

他的手刚碰到信纸,一只靴子便从侧面踹中他的膝弯。

宋砚辞闷哼一声跪在地上。

暗卫收回脚退到一旁。

我蹲下身,把信纸摊开在他的眼前。

"你自己写的字,你认不认?"

"这墨是你常用的松烟墨,纸是你书房里的洒金宣。"

"左下角还有你不小心滴上去的那滴茶渍。"

"你要不要我再把你写给柳若烟的三十七封情书也念一念?"

"哪封里你喊她若烟宝贝,哪封里你骂我是蠢猪只配送钱。"

"我都替你编好号了。"

宋砚辞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灰,最后一片死青。

我站起身,从匣子里取出最后一样东西。

一份盖有天下钱庄死档印戳的存证。

"以上所有书信原件、借据单据,已办理了死档封存。"

"编号零二六,丙字卷。"

"各位若有疑虑,随时可去钱庄调阅。"

正门被人一脚踹开,七八个带着刀疤的壮汉鱼贯而入。

为首的光头攥着一叠盖满红指印的麻纸。

是我提前安排好的地下赌庄收账人。

光头扫了一圈场子,把黄麻纸往宋砚辞面前一摔。

"宋公子,恭喜大婚。"

"顺便提一嘴,您在我们庄子上借的一万八千两。"

"连本带利,如今是三万六千两,今儿个是最后期限。"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金牙。

"还不上也没关系,欠债不还,拿房子拿地契抵。"

宋砚辞猛地扭头看向喜堂一侧的大箱子。

他冲过去扒开箱盖。

翻到最底层摸到一只木盒。

三十张地契叠在里面,红印鲜亮。

他脸上的庆幸瞬间变为惊恐。

地契纸质发脆,红印偏紫。

右下角的骑缝编号根本不存在。

他飞快翻完,三十张全是假的。

纸是做旧的,印是仿刻的,编号是乱编的废纸。

宋砚辞拿着那叠假地契,手抖个不停。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我。

我站在赌桌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三十家铺子的真地契,半个月前就卖了。"

"八十二万三千两,一厘银子都没进你宋家的门。"

宋砚辞嘴唇张合,喉咙里发出干呕声。

光头大汉低头看了一眼假地契。

"假的?宋公子你这是在消遣我?"

他回头朝门外一招手。

"弟兄们,进来。"

十几条大汉拎着铁棍涌入。

光头一脚踹翻宋砚辞,踩着后背把他按在地上。

"三万六千两,今天拿不出来,两条腿留下。"

铁棍抡起,两声闷响后,是宋砚辞的惨叫。

两条小腿,废了。

宋母扑在儿子身上嚎啕大哭。

哭到一半,眼珠一翻便昏死过去。

我没有多看,解下嫁衣丢在地上。

"这婚,退了。"

"酒楼的定金还是宋家付的,催款的人明天就到。"

"诸位,叨扰了。"

我披上青杏递来的大氅,走出喜堂。

身后,是宋砚辞的惨叫,柳若烟的血腥气,和宾客们的咒骂。

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