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般的怒喝与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同时炸响。
一支黑甲骑兵如同从地狱中杀出的修罗,铁蹄直接踏平了公主府的大门。
那数百名宗室府兵在黑甲卫面前,宛如纸糊的玩具,被冲得七零八落,连像样的抵抗都没能组织起来。
“啊!”
柳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一支闪烁着寒芒的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了她伸向我的手掌。
“我的手!我的手啊!”
她捂着鲜血喷涌的手掌,在冰冷的地面上疯狂打滚。
五指痉挛般抽搐着,却怎么也无法合拢。凄厉的叫声在死寂的大堂里回荡,刺得人耳膜生疼。
一匹纯黑色的汗血宝马踏入大堂,铁蹄踏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年轻的小皇帝一身玄色龙袍,手持滴血的天子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
剑刃上还沾着新鲜的血液,一滴滴落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
“陛下?!”
齐王双腿一软,龙头拐杖“吧嗒”一声脱手坠地。
他瞪大了浑浊的老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马背上的少年天子。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一直被我护在羽翼下、如同傀儡般的幼帝,竟会在今日亲自带兵杀到。
沈临渊更是吓得面无人色,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微臣参见陛下!”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上,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沈老太也忘了哭嚎,死死捂着孙子的嘴,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堂下那些方才还义正词严的宗室和官员们,此刻全都跪伏在地,大气都不敢出。
皇帝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阶,将我上下打量了一遍。
那双眼里方才还翻涌着滔天杀意,此刻却化作毫不掩饰的担忧。
“皇姐,你没伤着吧?”
语气急切,像一个害怕失去庇护的少年。
我微微摇头,从主位上站起身。
“本宫没事。”
我将桌案上那份写满了名字的折子拿起来,递到皇帝手中。
“陛下看看吧,这可是诸位大人给您备的一份大礼。”
皇帝接过折子,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签名和鲜红的指印。
那双与我相似的凤眸中,瞬间燃起熊熊怒火。
他握着折子的手指节泛白,指骨咯咯作响。
“好,好得很!”
他将折子狠狠甩在齐王脸上。
折子锋利的边角划破了齐王苍老的面颊,血珠顺着花白的胡须往下淌。
“联名逼宫,强夺监国金印!”
“齐王,你是不是觉得朕手里的天子剑,只是个摆设?”
齐王顾不上擦拭脸上的血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苍老的膝盖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陛下息怒!老臣绝无不臣之心!老臣都是为了大楚江山啊!”
“长公主大婚之日善妒不容人,身为女子却”
“闭嘴!”
皇帝一脚将齐王踹翻在地。
年过花甲的老王爷仰面倒下,后脑勺重重磕在金砖上。
“朕的皇姐,也是你能随意攀咬的?”
我缓步走下台阶,步履从容,裙摆拖曳在光洁的金砖上,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我在沈临渊面前停下。
他浑身发抖,冷汗浸透了喜服的里衣,在腋下和后心洇出大片深色的汗渍。
曾经被京城闺秀们称赞的那张清俊面孔,此刻惨白如纸。
“沈临渊。”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团令人作呕的垃圾。
“你是不是一直以为,本宫提拔你,是因为瞧上了你?”
他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被戳穿真相的惊恐。
“殿下您在说什么?臣听不懂。”
“听不懂?”
我冷笑一声。
“江南赈灾,朝廷拨银五十万两,你扣下三十万两中饱私囊,致使三州饿殍遍野,卖儿鬻女者不计其数。”
“吏部考评,你私相授受,明码标价,一个知县的缺要价三万两,一个知府的位置十万两。那些账本,比你这些年写的锦绣文章厚得多。”
我每说一句,沈临渊的脸就白一分。说到最后,他整个人几乎要瘫倒在地。
“你真以为,本宫今日这场大婚,是为了招你当驸马?”
我倾下身,看着他那双因崩溃而失去焦距的眼睛。
“本宫不过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把你们这群结党营私、吸食民脂民膏的国之蛀虫,一网打尽。”
沈临渊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