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疯批上司逼我加班到凌晨三点 > 第3章 :暴雨中的最后一份备份

暴雨砸在公司玻璃幕墙上,像有人用石子不断扔过来。温诀冲进正门时,鞋底的泥浆在大理石地砖上拖出三条断续的黑痕,一路延伸到电梯口。衬衫贴在背上,水珠顺着脊椎往下淌,没停。他没擦,也没抬头看任何人。
助理拦在会议室门口,手还伸着:“陆总在开会,您不能——”
温诀没停。右脚往前一踹,门板撞在墙角,没锁。门轴发出一声闷响,像是老房子的门栓松了太久,终于撑不住了。
里面十七个人,齐齐转头。陆旌站在长桌尽头,西装没扣,领带歪了,左手还捏着一支钢笔,笔尖悬在半空,没落。资本方的人坐在左侧,领头的秃顶男人嘴角还带着笑,没收。
投影屏亮着,画面卡在一半,一个二维财务图,线条歪斜,颜色泛灰。
温诀走到桌边,从防水袋里掏出U盘。手指冻得发青,指甲缝里嵌着泥,他没擦,直接插进接口。
屏幕一跳,三维模型炸开。
数据流像活物一样旋转,节点在空中拉出细线,红蓝交缠,层层拆解,最终聚成一条清晰的路径,直指财务缺口的七处致命点。每个节点都标着时间、金额、责任人,连第三级供应商的流水异常都标了出来。比原方案精准37%——不是估算,是系统自动算出的差值。
没人说话。
秃顶男人脸上的笑凝住了,像被冻在脸上。
陆旌没看屏幕。他看着温诀。
温诀没看他。他站着,水从发梢滴到地上,一滴,两滴,三滴。右脚鞋尖上,还沾着一块泥,是刚才冲进来时踩进水坑留的,没干,黑得发亮。
陆旌终于动了。他松开钢笔,笔掉在桌面上,没响。他站直,手撑在桌沿,指节压得发白。
“这是我的人。”他说。
秃顶男人笑了,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荒唐事:“他不过是个加班狗。”
空气停了半拍。
温诀抬起头。
他第一次,直视陆旌的眼睛。
那双眼睛,昨晚在玻璃墙后,像一具没呼吸的标本。现在,里面没有怒,没有轻蔑,没有惯常的冷。只有一片灰,像被水泡过很久的纸。
陆旌没躲。
他盯着温诀,看了五秒,然后转回去,对董事会说:“你们的审计报告,明天早上八点,放我桌上。缺一项,我让你们在董事会的席位,从下季度开始,变成空椅子。”
没人接话。
有人咽了口唾沫。
陆旌没再看温诀,转身往外走,脚步没停。走到门边,他顿了一下,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拉。他没回头,说:“会议室,清场。”
助理愣在原地,没动。
“清场。”陆旌重复,声音没抬。
人开始往外挪。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吱呀声。有人收拾文件,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偷偷瞄温诀,又赶紧移开。
温诀没动。
他站着,等所有人走完。
会议室空了。只剩下他,和投影屏上还在缓缓旋转的三维模型。雨水还在砸窗,声音比刚才小了点,像有人把水龙头拧低了。
他走过去,拔下U盘。手指还是冷的,指节有点抖,但他没抖。他把U盘放回防水袋,拉上拉链,动作很慢,像是怕弄坏什么。
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
路过陆旌刚才站的位置,他看见桌上有一支钢笔,笔帽没盖。墨水在笔尖凝成一小滴,快掉不掉。
他没碰。
他推开门。
走廊的灯管坏了两根,中间一段是暗的。他走过时,影子被拉得很长,贴在墙上,像一根被风吹斜的树。
他没去电梯。
他走楼梯。
楼梯间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他一级一级往下走,鞋底的泥在台阶上蹭出灰印。第三层拐角,有个垃圾桶,半满,里面扔着三张被揉皱的打印纸,纸角还沾着咖啡渍。
他没停。
走到一楼,门自动打开,雨还在下,比刚才小了点,但没停。他站在檐下,没撑伞,也没走。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下。
他没掏。
三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是陆旌的司机,没说话,只是把一把伞递出来。
温诀看了眼伞,没接。
他转身,往公司后门走。
后门通着停车场,地上全是水洼。他走过去,鞋踩进水里,没停。
走到车棚底下,他停下。
车棚角落,有一把旧伞,黑色,伞骨断了一根,用胶带缠着。伞柄上有两个模糊的字,是“温”和“诀”,用马克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孩写的。
他记得。是去年冬天,他加班到凌晨,下雪,伞丢了。陆旌的助理在杂物间翻出来,塞了回来,说“陆总说,别弄丢,下次用得着”。
他没用过。
他伸手,把伞拿起来。
伞很重,因为吸了水。
他没撑开。
他抱着它,站在车棚底下,看着雨。
雨丝斜着飘,打在铁皮棚顶上,滴滴答答,像钟表走慢了。
三分钟后,他转身,往回走。
没回办公室。
他去了技术部。
技术部最里间,有个废弃的服务器机柜,锁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旧的,铜的,边缘磨得发亮。他插进去,拧了两圈,咔哒一声。
门开了。
里面堆着七八个U盘,都是他做的备份。最底下,压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个女人,靠在病床边,头发剃光了,但笑得很轻。旁边贴着一张纸条,字迹很小:“药费又涨了,别告诉陆旌。”
他没看照片。
他拿出一个空U盘,插进接口。
屏幕亮了,他开始拷文件。
不是方案,不是模型。
是母亲的病历,住院记录,缴费单,还有他偷偷记的每一笔私活收入——从七个月前开始,一笔一笔,没漏。
他拷完,拔下U盘。
锁好柜门。
钥匙放回口袋。
他走到窗边,玻璃上全是雨水,模糊了外面的霓虹。
他伸手,用指腹擦了一小块。
玻璃干净了,他看见自已的脸。
眼圈发青,嘴唇裂了,右边嘴角还有点干掉的血迹。
他没擦。
他转身,走回电梯。
电梯里没人。
他按下18楼。
门开了。
陆旌的办公室灯还亮着。
门没关。
温诀站在门口,没进去。
陆旌坐在办公桌后,没看文件,也没看电脑。他手里拿着一支笔,笔尖在一张白纸上,画了一个圆。
一个很普通的圆,没棱角,没标尺,画得很慢。
听见脚步声,他没抬头。
温诀走进去,把U盘放在桌上。
没说话。
陆旌终于抬眼。
他看了眼U盘,又看了眼温诀。
“你妈的药,”他说,“我让人送过去了。”
温诀没动。
“你熬的夜,”陆旌顿了顿,笔尖还在纸上,没停,“我全记得。”
温诀还是没说话。
他转过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他停了一下。
“下次,”他说,“别在雨天撕文件。”
他没等回答。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笔尖划纸的声音。
嗒。
嗒。
嗒。
窗外雨声渐小。
桌上,那杯凉透的咖啡,杯沿还留着一圈水痕。
没人碰。
没人倒。
它在那里,慢慢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