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之后,秦野被护工拦在了病房门外。
他没有走。
他像个幽灵一样,日夜守在安宁疗护中心的走廊上。
透过门上的玻璃探视窗,他能看到我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我的身体机能像是一个漏了底的水桶,断崖式地下降。
头发早就掉光了,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清醒的时候,我会要求护工把床摇高,看着窗外的落叶。
深秋的风很冷,带着肃杀的气息。
某天下午,天阴沉得可怕,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
狂风裹挟着雨水,狠狠地砸在病房的玻璃窗上。
我从剧痛的昏迷中短暂苏醒。
护工阿姨正在给我擦拭嘴角的血迹,眼眶红红的。
“桑小姐,外面下大雨了。”
护工阿姨指了指窗外,声音有些哽咽。
“那个秦先生,一直跪在楼下的院子里,淋得浑身湿透了,保安怎么劝他都不起来。”
“他说,他说他当年在暴雨里欠了您一把伞,他现在要在雨里还给您。”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出去。
楼下的草坪上,秦野直挺挺地跪在泥水里。
西装已经被泥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显得狼狈不堪。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我看着这一幕,脑海里浮现出三年前的那个中考暴雨日。
那天路面积水没过脚踝,我发着烧,去给他送一份重要文件。
他开着车,副驾驶上坐着因为感冒而娇声娇气的阮絮。
他没有让我上车,只是从车窗里扔出了一把伞骨折断的十块钱折叠伞。
然后一脚油门,泥水溅了我一身。
他说:“絮絮感冒了闻不了汽油味,你自己打车回去吧。”
回忆结束。
我收回视线,肺部一阵撕裂般的疼痛让我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咳出的血丝染红了纸巾。
“桑小姐,您别看了,我去拉上窗帘。”护工心疼地要转身。
“等等。”
我叫住她,声音虚弱但清晰。
“阿姨,你帮我一个忙。”
“你去杂物间,找一把坏掉的,不能用的旧伞。”
我喘了口气,继续说道。
“拿下去,扔在他面前。”
护工愣了一下,但看着我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十分钟后。
我从二楼的窗户,看着护工阿姨撑着伞走到秦野面前。
她按照我的吩咐,将一把伞骨断裂、伞面破了个大洞的旧雨伞,扔进了秦野面前的泥水洼里。
秦野颤抖着抬起头。
隔着雨幕,他仰起头,死死盯着二楼我所在的病房窗户。
他看到了我。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然后,我抬起手,当着他的面,“哗啦”一声,将病房的窗帘彻底拉上。
隔绝了他所有的视线,也隔绝了他所有自我感动的忏悔。
就在窗帘拉上的那一刻,病房门被人推开。
是张律师。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盖了公章的文件。
“桑女士,法院那边有结果了。”
张律师走到床边,语气恭敬。
“秦野先生的账户已经被依法冻结,这套房产也已经完成了过户手续。”
“现在,他在法律上,除了欠您巨额债务,什么都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