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凡人仙葫 > 第35章 你最好真能验出东西

小楼立刻往薄被里一缩。
眼闭上。
呼吸也压浅。
像又病得昏沉。
顾尘走到门边。
没有开门。
门外也没有敲。
片刻后。
一张薄纸,从门缝下滑了进来。
顾尘没有弯腰去捡。
他先听门外。
一道脚步远去。
细。
稳。
落地很轻。
是沈蝉衣。
可她走远后,墙外又响了一下。
很轻。
只一声。
便没了。
顾尘眼神微冷。
有人跟着她。
也可能有人在盯这间柴房。
他没有动。
又等了二十息。
墙外没有呼吸。
窗下灰痕也没乱。
这才从袖中取出骨针。
针尖挑起纸角。
纸上只有四个字。
“傍晚,执法。”
字迹瘦长。
很干净。
是沈蝉衣的字。
顾尘翻过纸背。
纸背沾着一点冷苦药粉。
他凑近闻了一息。
冷息散。
这是提醒他。
傍晚验断尾,要先压住活人气。
纸角还有一粒青蜡。
顾尘用指甲轻轻捻开。
里面夹着半点黑焦。
很小。
比米屑还小。
却有周平胸口焦衣的味。
焦丹。
血灰。
还有一丝药事堂封纸被火燎过后的苦味。
沈蝉衣也留了证。
顾尘没有多想。
多想误事。
他取出小瓷瓶。
把黑焦封好。
纸条则直接烧掉。
灰埋进灶灰最底下。
小楼这才睁开眼。
她没有坐起来。
只小声问:
“又要出去?”
“嗯。”
“去多久?”
“天黑前回不来。”
小楼看向门后的柴刀。
柴刀生锈。
刀口还有缺。
可在这间柴房里,已经算能握住的东西。
她低声道:
“我会喊。”
顾尘点头。
背起殓具布袋。
最后看了小楼一眼。
小楼已经闭上眼。
薄被盖到下巴。
手却在被下,摸着柴刀刀柄。
顾尘没有再说话。
他垂着眼,出了门。
傍晚。
执法堂外的石阶很冷。
顾尘到时,石勇已经在门口等着。
刀挂在腰间。
没有出鞘。
可他站在那里,门前那些杂役便都绕着走。
石勇看了顾尘一眼。
“没死?”
顾尘弯腰。
“托石大人的福。”
石勇道:
“别托我。”
“我福薄。”
顾尘道:
“那小的换个厚的托。”
石勇被噎了一下。
旁边两个执法弟子嘴角动了动。
没敢笑。
石勇瞪过去。
“进去。”
顾尘低头进门。
执法堂内,比外头更冷。
墙上挂着铁牌。
刑杖。
锁链。
还有几件沾旧血的器具。
顾尘只看一眼,便收回视线。
活人审活人的东西。
有时比死人伤口更难看。
堂中。
察事坐在上首。
黑罩灯放在案边。
沈蝉衣站在左侧。
药箱放在脚边。
她看见顾尘进来,目光只停了一息。
便移开。
她脸色有些白。
但眼仍旧静。
胖执事也在。
肥脸挂笑。
笑里全是油。
他身后站着一个瘦高老者。
灰白衣袍。
袖口绣着药事堂纹印。
不是吴长老。
是药事堂主簿。
这人眼皮很薄。
看人时,像隔着一层冷纸。
堂下石板上,摆着两只黑布袋。
袋口封着执法堂印。
里面是昨夜乱葬岗斩下的两截断尾。
黑布袋没有动。
可周围三寸的地面,比别处冷些。
那东西死了。
却没死干净。
察事看向顾尘。
“验。”
顾尘躬身。
“是。”
他刚要上前。
胖执事忽然开口。
“慢着。”
他笑眯眯看着顾尘。
“这小子是丹房废尸工。”
“昨夜乱葬岗的断尾,他碰过。”
“今日废尸房的周平尸,他也碰过。”
“手脚干不干净,谁知道?”
“若证物混了,执法堂可别怪丹房没提醒。”
察事看他。
“你想说什么?”
胖执事道:
“先搜身。”
沈蝉衣眉头一皱。
“他带的是验尸样。”
胖执事笑道:
“沈药师年轻。”
“心善。”
“尸样和赃物,有时候只差一张嘴。”
药事堂主簿也淡淡开口。
“周平之死,药事堂自会查。”
“一个杂役殓尸人,不宜私携尸样入堂。”
顾尘低头不语。
察事看他。
“你怎么说?”
顾尘把布袋放在石板上。
一件件取出。
骨针。
银针。
引尸针。
旧布。
刮骨板。
黄纸包。
小瓷瓶。
每一样都摆得很正。
不多一寸。
不少一寸。
最后,他取出两张封纸。
一张是执法堂矿案小封。
一张是丹房废尸房封角。
胖执事看见小瓷瓶,肥手便伸了过来。
顾尘先一步用尸布压住瓶口。
胖执事眼睛一眯。
“怎么?”
“碰不得?”
顾尘低头。
“不是碰不得。”
“要按顺序碰。”
胖执事冷笑。
“你教我?”
“小的不敢。”
顾尘声音很稳。
“只是断尾黑血遇活血会收。”
“遇阴寒会结。”
“遇丹火灰,也会变。”
他说到这里,抬眼看了一下胖执事手上的戒。
那戒指赤红。
戒面有一道细火纹。
丹火戒。
丹房执事常用来温药灰。
顾尘继续道:
“执事大人若先碰。”
“瓶里东西变了。”
“责任算小的,还是算大人?”
胖执事的手停在半空。
指尖离瓷瓶只差半寸。
进也不是。
退也不是。
堂内静了一息。
石勇低头摸了摸刀柄。
像在忍笑。
察事道:
“照他的顺序。”
胖执事肥脸一抽。
手慢慢收了回去。
顾尘这才松开尸布。
但他没有立刻碰黑布袋。
而是先把两只小瓷瓶往后移了半寸。
又将银针、引尸针、旧布,分别压在三块石片上。
石片是他从布袋底取出的。
边缘粗糙。
上头还沾着乱葬岗旧土。
胖执事皱眉。
“又摆什么?”
顾尘垂眼。
“验前定界。”
“活人手碰过的,是人证。”
“尸物碰过的,是尸证。”
“药灰碰过的,是药证。”
“混在一处,谁也说不清。”
药事堂主簿淡淡道:
“不过两截妖物残肢。”
“何必这么繁琐。”
顾尘抬眼看了他一瞬。
很快又低下头。
“药事堂不怕说不清。”
“小的却怕。”
主簿眼皮一动。
察事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一下。
“让他说。”
顾尘取出冷息散。
没有立刻撒。
他先放在掌心,给察事看了一眼。
“此为冷息散。”
“丹房所出。”
“能压活人气。”
“昨夜乱葬岗用过。”
沈蝉衣开口。
“是我给的。”
察事点头。
顾尘这才把冷息散分成三份。
一份撒在自己袖口。
一份撒在两只黑布袋外三寸处。
最后一份,撒在胖执事与药事堂主簿之间的石板上。
胖执事脸色一沉。
“你什么意思?”
顾尘低头。
“断尾循活气而动。”
“堂中人多。”
“气杂。”
“若它抽动,未必是妖性未死。”
“也可能是被谁身上的丹火、药灰、活血引了。”
胖执事冷笑。
“你怀疑我?”
顾尘道:
“小的不敢怀疑活人。”
“所以先防证物。”
这句话落下。
石勇嘴角终于动了一下。
沈蝉衣垂眼。
像没听见。
察事看向胖执事手上的丹火戒。
“摘了。”
胖执事脸上的笑僵住。
“察事大人,这戒……”
察事道:
“摘。”
胖执事肥脸抽了抽。
终究把丹火戒摘下。
放到一旁木盘里。
戒指落盘。
轻轻一响。
他的脸色也跟着沉了下去。
顾尘又看向药事堂主簿。
主簿眯眼。
“我身上没有丹火戒。”
顾尘低声道:
“主簿袖口有药灰。”
主簿眼神一冷。
顾尘没有躲。
“不是脏。”
“是会串味。”
“周平尸上舌下青灰、丹田针灰、胸口焦灰,都与药灰相近。”
“今日验断尾,若袖灰落入黑血。”
“黑血一结。”
“是断尾本性。”
“还是药事堂袖灰所致。”
“小的分不清。”
“察事大人也不好写。”
堂内又静了一息。
这一次,连胖执事都没出声。
顾尘说得轻。
却把药事堂主簿架在了堂中。
不换。
便是要污证。
换了。
便等于承认这验法该按顾尘的来。
主簿盯着顾尘。
那眼神像一根冷针。
顾尘低着头。
袖中三根骨针贴着指腹。
他没有动。
也不能动。
这里是执法堂。
只要他先露怯。
后面每一句尸话,都会变成杂役攀咬。
察事缓缓开口。
“换袖布。”
石勇立刻取来一块干净白布。
药事堂主簿沉着脸,将双袖外层拢起。
白布覆住袖口。
顾尘这才道:
“可以验了。”
胖执事冷声道:
“你最好真能验出东西。”
顾尘跪坐在石板前。
“验不出,是小的无能。”
“验出了。”
他停了一息。
“便是尸物不肯闭嘴。”
察事看着他。
“开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