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尘从怀里取出一块下品灵石。
抛在地上。
灵石滚到瘦猴脚边。
“今夜你没见我。”
瘦猴盯着灵石。
喉结动了动。
“一块就想买我?”
顾尘又取出一块。
“两块。”
瘦猴眼里立刻动了。
顾尘道:“第三块没有。”
瘦猴看着他。
“你真抠。”
顾尘道:“我穷。”
瘦猴弯腰,把两块灵石捡起来。
可他没有马上走。
他看着顾尘,嘴唇发白。
“顾尘。”
“嗯。”
“胡三和麻五,真是分赃死的?”
顾尘看着他。
没有答。
瘦猴脸色一下白透了。
他明白了。
有些话,不答,就是答。
他退了两步。
“我今夜没来。”
顾尘道:“你也没见过我。”
瘦猴转身就跑。
跑得不快。
怕摔。
顾尘等他的脚步远了。
又等了三十息。
确认四周没人。
才从另一侧下坡离开。
这一趟药灰坑。
拿到了旧渣证。
也把瘦猴放走了。
两块灵石,换一夜安稳。
不亏。
但瘦猴这人,胆小。
也贪。
能用。
也能卖人。
以后得防着。
回到柴房时。
小楼还醒着。
她怀里抱着周平那包米。
见他进门,鼻子轻轻一动。
“哥,脏。”
顾尘关门。
“翻沟了。”
小楼又嗅了嗅。
“有怪味。”
顾尘把瓷瓶放到门边。
“周平要找的东西。”
小楼一下坐直了。
“找到了?”
“找到了半口。”
顾尘没有把瓷瓶往她跟前放。
这东西腥寒太重。
她闻多了不好。
他看了眼她怀里的米。
“明日煮厚一点。”
小楼眼睛亮了。
“多厚?”
顾尘想了想。
“能捞到米粒。”
小楼抱着米包,差点笑出声。
天还没亮。
执法堂的人先到了。
来的不是石勇。
是两个普通弟子。
他们带来察事口令。
“药灰坑旧渣,若有异样,辰时前送到执法堂。”
“过时不候。”
顾尘听完,没多说。
先把昨夜取来的黑灰药渣分成三份。
一份送执法堂。
一份藏到后墙扁石下。
最后一点,塞进贴身小瓶里。
小楼看着他分。
“哥,为什么不全给?”
顾尘道:“全给了,别人说没了,就真没了。”
小楼懂了。
“留一口。”
“对。”
“像锅底粥?”
顾尘看了眼灶边。
“差不多。”
小楼把周平的米拿出来。
今天煮得比昨日厚。
还真能捞到米粒。
顾尘给她盛了半碗。
自己只喝汤。
小楼把碗推回来。
“米粒要分。”
顾尘道:“你病。”
“你也病。”
“我没病。”
小楼指了指他左肋。
“骨头病。”
顾尘没争。
夹了三粒米,吃了。
小楼数着。
“就三粒?”
“够。”
“你活得真省。”
顾尘把瓷瓶收好。
“省命。”
出门前,他又摸了一遍小楼的脉。
昨日开过的阴路还稳。
她今早吃了厚粥。
丹田里的寒意起了一点。
但没乱冲。
顾尘不敢再给她引蓝黑灵液。
得让她自己缓半日。
执法堂里。
今日气氛不对。
堂外多了药事堂的人。
也多了丹房的人。
胖执事没坐着。
站在侧边。
脸色很难看。
刘管事也在。
他跪在堂下。
肥背弓着。
不像平日那么油。
顾尘进门时,
刘管事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恨。
也有怕。
顾尘低头。
当没看见。
上首,察事翻着一份册子。
沈蝉衣站在左边。
石勇站在右边。
石勇看见顾尘,先扫了眼他衣摆。
衣摆上有药灰。
有沟泥。
还有干草屑。
石勇道:“翻沟去了?”
顾尘弯腰。
“翻了一点。”
“臭吗?”
“比乱葬岗热。”
石勇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你这活,狗都不抢。”
顾尘道:“狗有骨头啃。”
石勇闭嘴了。
察事抬头。
“东西。”
顾尘双手递上瓷瓶。
“药灰坑第二车旧渣。”
“外焦内湿。”
“有腥寒。”
“与周平掌心药渣同味。”
胖执事冷声道:“你夜入丹房后山,偷废渣?”
顾尘低头。
“废渣不是丹药。”
“若执事要,小的还回去。”
堂里有人低笑。
胖执事脸一沉。
察事道:“开验。”
沈蝉衣接过瓷瓶。
没有直接倒。
她先用银针验封。
封蜡完整。
黑狗血麻线未断。
她这才打开。
一股焦苦药味散出来。
里头还夹着腥寒。
药事堂主簿今日没来。
来的是那个左耳有黑痣的青衣药童。
正是昨日搜屋那人。
他闻到这味,眼皮跳了一下。
顾尘看见了。
沈蝉衣也看见了。
察事没说话。
顾尘取出周平掌心的药渣封样。
两样并排。
再取昨夜断尾口器上刮下的黑血硬壳一小粒。
三样放在白纸上。
顾尘道:“先验味。”
沈蝉衣低头闻了一下。
“周平药渣,有镇阴草、朱砂、寒砂、黑狗血。”
她又闻旧渣。
“旧渣同方。”
“但火候重。”
“炼过。”
胖执事冷声道:“丹房废渣里有这些药,有什么怪的?”
沈蝉衣没理他。
她把断尾黑血硬壳推近。
旧渣外头那点乌黑,立刻收紧。
白纸上的黑点,缩成一粒硬壳。
动作很小。
但堂上都看见了。
察事敲了敲桌面。
“记。”
沈蝉衣写下。
“药灰坑旧渣,与周平掌中寒灰药渣同方。”
“旧渣遇断尾黑血硬壳,有收缩。”
胖执事立刻道:“只能说明丹房废渣沾过邪物残秽。”
顾尘低头。
“正是。”
胖执事一愣。
顾尘继续道:“所以要问。”
“丹房何时炼过沾邪物残秽的药。”
“谁下令。”
“谁领料。”
“谁倒渣。”
“谁把周平送去黑风山。”
胖执事脸色发青。
这才是坑。
不是证明丹房有废渣。
是把废渣挂到丹房账上。
丹房可以说,废渣正常。
可废渣遇上断尾黑血,还会收缩。
那就不是寻常废渣了。
沈蝉衣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
“我查过前三日炉账。”
胖执事猛地看向她。
“沈蝉衣!”
沈蝉衣没退。
“周平死前一日,丙炉夜炼。”
“账上写的是镇阴散。”
“领药人,周平。”
“监炉人,胖执事亲签。”
胖执事怒道:“你偷炉账?”
沈蝉衣把纸递给察事。
“不是偷。”
“炉账在丹房公架。”
“我抄了第一层。”
察事接过。
看了一眼。
又递给石勇。
石勇看完,脸沉了下去。
刘管事跪在堂下,肥肉发抖。
他现在明白了。
今日不是只问他搜屋。
是整条线都被拉出来了。
黑风山。
丹房。
药事堂。
周平。
柴房迷烟。
全串上了。
察事看向胖执事。
“丙炉夜炼。”
“你签的?”
胖执事道:“是镇阴散。”
顾尘道:“镇阴散不会遇断尾黑血收缩。”
胖执事瞪他。
“你一个杂役懂炼丹?”
顾尘低头。
“小的不懂炼丹。”
“只懂死人。”
“周平不是吃镇阴散死的。”
“他丹田有丹针孔。”
“经脉被寒药冲乱。”
“舌下藏青灰。”
“掌心藏药渣。”
“这些,不像领药后走错路。”
“像被人用药后,丢进黑风山。”
堂里一下静了。
察事看向刘管事。
“黑风山那夜。”
“谁让周平入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