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凡人仙葫 > 第46章 哥,你现在不像刚埋的

察事声音压得很低。
“药事堂主簿,拘。”
石勇抱拳。
“是。”
郑良急了。
“主簿是吴长老的人!”
察事看向他。
“那就请吴长老来领。”
郑良立刻闭嘴。
胖执事脸色灰白。
刘管事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这案子,已经不是一个药童死了。
也不是柴房迷烟。
是药事堂拿黑风山邪物残秽试药。
丹房夜炼。
杂役院改尸账。
三边都有手。
察事看向顾尘。
“药灰坑旧渣,谁取的?”
顾尘低头。
“小的取的。”
“谁帮你?”
“没人。”
察事盯着他。
“你一个炼气二层,夜入丹房后山,取渣还能回来?”
顾尘按了按左肋。
“小的没全回来。”
“骨头又裂了点。”
石勇哼了一声。
“活该。”
察事没再追。
他抬手。
“丙炉夜炼,封账。”
“补账矿奴,重新验尸入册。”
“刘管事,押下去。”
“胖执事,留堂候问。”
“郑良,押入侧牢。”
石勇立刻带人上前。
刘管事一下瘫了。
胖执事还想说话。
察事抬眼。
“再多说一句,先扣你舌头。”
胖执事脸色一僵。
终于闭嘴。
顾尘站在堂下。
头仍旧低着。
他没有半点喜色。
这一步,只是把门撬开一条缝。
里头还有人。
还有刀。
可门开了。
就够了。
察事起身。
“顾尘。”
“在。”
“跟我去偏堂。”
顾尘躬身。
“是。”
偏堂里。
周平的尸册摆在案上。
两截断尾也放在黑布袋里。
灯火发黄。
照得纸面像旧皮。
察事坐下,直接问:“你验过那具补进去的矿奴?”
顾尘道:“验过。”
“死因?”
“塌方压死。”
“死期?”
“前日。”
“能定?”
顾尘道:“口鼻里的矿灰干了。”
“胸腔死血沉暗。”
“指甲缝里没有新湿泥。”
“若是昨夜死,不该干成那样。”
沈蝉衣站在一旁补记。
顾尘又道:“当时小的没见周平尸。”
“只以为丹房按规领走。”
“今日旧账对上,才知尸账被换过。”
察事看着他。
“你当时为何不说?”
顾尘低头。
“小的只管眼前尸。”
“没见药童尸,不敢乱说。”
“乱说一句,尸证就乱。”
察事看了他片刻。
没骂。
也没夸。
只是把旧渣、周平药渣、断尾黑血硬壳、迷烟残灰、搜气药水、闭口虫壳、药事堂纸条,一样一样封进案匣。
“顾尘。”
“在。”
“周平尸,继续由你收。”
“黑风山断尾,也由你初验。”
“从今日起,杂役院不得私查柴房。”
“丹房废尸工仍算。”
“但每三日给米一份。”
胖执事在外堂听见这句,忍不住道:
“察事,这不合丹房规矩。”
察事隔着门看他。
“那你去和黑风山断尾讲规矩。”
胖执事闭嘴了。
顾尘跪下。
“谢大人。”
察事又丢来一块小牌。
牌上写着两个字。
尸证。
“今后你收案中尸物,先挂这个。”
“谁敢截,按毁证处置。”
顾尘双手接住。
牌子很冷。
也很重。
能挡刀。
也会招刀。
他收好,脸上不露喜色。
牌越多,说明他被案子绑得越深。
可小人物没有干净路。
只有能走的脏路。
堂审散后。
沈蝉衣在门外等他。
她递来一小包药。
“给你肋骨。”
顾尘没接。
沈蝉衣道:“外敷。”
顾尘这才收下。
“算账?”
“算。”
“记谁?”
“周平。”
顾尘点头。
“记周平。”
石勇从后头走来。
“药事堂主簿要抓。”
“吴长老不会坐着。”
顾尘低头。
“小的只会收尸。”
石勇看着他。
“你这话,我现在一个字都不信。”
顾尘道:“那石大人信死人。”
石勇道:“死人比你实在。”
顾尘想了想。
“也对。”
石勇被噎住。
沈蝉衣偏过脸。
肩头轻轻动了一下。
顾尘回到柴房时,天色已经暗了。
门口没人。
窗下灰痕未乱。
后墙扁石也没动。
他推门进去。
小楼正蹲在灶边。
锅里煮着粥。
她一看见顾尘,立刻站起来。
“哥。”
“米糊了。”
顾尘闻了闻。
是糊了。
但香。
小楼有些心虚。
“我想等你。”
“火没看住。”
顾尘把锅端下来。
锅底有一层焦米。
他用木片刮下。
分成两份。
一份给小楼。
一份自己留着。
小楼咬了一口。
眼睛亮了。
“这个好吃。”
顾尘也吃了一口。
焦。
硬。
但香。
比丹房饼强。
小楼边吃边问:“今天赢了吗?”
顾尘道:“没有。”
小楼愣住。
“抓了坏人,也不算?”
顾尘道:“抓的是手。”
“头还在。”
小楼想了想。
“吴长老?”
顾尘看她。
小楼立刻捂嘴。
“我不往外说。”
顾尘坐下。
把今日堂上的事,挑能说的说了。
周平的米。
药灰坑旧渣。
刘管事改尸账。
药事堂派人探她。
还有三日一份米。
小楼听到米,先看锅。
“真的?”
“真的。”
她笑了。
笑得很短。
又马上收住。
“那周平不白死了?”
顾尘看着锅底焦米。
“还早。”
小楼道:“那我们继续替他说。”
顾尘点头。
“嗯。”
他把尸证牌挂到门内。
和执法木签并排。
一块护人。
一块护尸。
小楼看了半天。
“哥。”
“嗯。”
“我们家像衙门后门。”
顾尘道:“后门也能挡狗。”
小楼点头。
“那挺好。”
夜里。
顾尘没有马上睡。
他取出《龟息锁脉诀》。
压半息。
放半息。
三遍后停。
气藏得更顺。
小楼坐在旁边看他。
“哥,你现在不像刚埋的。”
顾尘抬眼。
“像什么?”
小楼想了半天。
“像还没死透,自己爬出来的。”
顾尘把纸收好。
“睡。”
小楼笑了一下,钻进被子里。
屋外夜风吹门。
两块牌轻轻碰了一下。
木声。
铁声。
都不大。
却让这间破柴房,多了半分能喘气的底气。
顾尘靠在门后。
手按着左肋。
疼还在。
麻烦也在。
吴长老还没露面。
药事堂主簿被抓,只是把水搅浑。
真正的东西,还在黑风山旧风井里。
那窝怪物,不像山里自己长出来的。
有人喂过。
有人试过。
有人拿它们的口器、黑血、涎膜炼药。
周平只是第一张被翻开的皮。
后头,还埋着骨。
顾尘闭眼。
没睡死。
耳朵醒着。
心也醒着。
他低声道:
“周平。”
“你的尸话,我送出去一半了。”
“剩下那半。”
“等我进黑风山,再替你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