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寒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的血、腕上的镣痕,还有后背翻开的伤口上。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真相不能靠一句我错了揭过去。
片刻后,他像想起什么,从怀里取出一个褪色的香囊。
边角磨得发白。
他攥得很紧,指节发青。
“这个。”
他跪了下来。
整个人重重跪进地上的血水里。
“你送我的香囊。”
他仰头看我,眼里只剩破碎的光。
“清漪,你心里有过我,对不对?”
“你是气我,是恨我,所以才这样说。”
“你恨我也好,杀我也好。”
“只要你肯起阵,只要你肯救这一城的人,等此战过去,我娶你为妻。”
“我发誓,永不背叛你。”
我看着那个被他当成珍宝的香囊,笑出了眼泪。
“裴寂寒。”
我说:“那不是我送你的。”
他的手一抖,脸上的表情僵住。
我盯着他的眼睛,用平静的语调说下去。
“那是依兰放进我帐里的。”
“她要你以为我心悦你。”
“她要你以为我因爱生恨,才会通敌。”
“她知道你骄傲,知道你自负,也知道你最恨别人拿感情骗你。”
“所以,她只用一个香囊,就让你亲手剥了我的阵师印,废了我的名,把我送进了地狱。”
他低声道:“不是你送的。”
我说:“不是。”
他还抓着最后一点希望,又问:“那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我看了他很久。
帐外火光映进来,照着他狼狈惨白的脸。
我知道,他等这个答案,比等城破更害怕。
我说:“阵师之心,需无尘无垢,方能与天地共鸣。”
“我既为阵师,又怎会妄动凡心?”
裴寂寒眼里的光一点点灭了。
香囊从他手中滑落,掉进脚下的血水里。
那点旧色很快被血浸透。
啪的一声。
他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力道很重,唇角当场见了血。
他终于明白,这些年他守着的,恨着的,纠缠不清的一切,从头到尾都是笑话。
“原来如此。”
他撑着剑,从血水里站起来。
膝上的血顺着甲片往下滴,他却没有低头看一眼。
“我以为你恨我,是因为还在意我。”
“原来一切都是我的臆想。”
“你竟从未爱过我。”
城外战鼓又响,比之前更急。
他回头,看了一眼城门的方向。
那一刻,他身上没了求生的念头,只剩决意赴死的沉静。
“清漪。”
他没有再看我。
“这一战,我会守到最后。”
“若我死了,是我活该。”
他俯身,捡起地上的长剑。
指腹擦过剑锋,血染红刃口,他却像感觉不到疼。
战袍被血浸透,背影挺直。
“若我侥幸回来……”
他说到这里停住,自己先笑了。
“不会有侥幸了。”
“我早就该把命赔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