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在一个午后睡着,再也没睁开眼。
消息传进前朝,大臣们纷纷上奏国不可一日无君,请求过继宗族子弟。
我拿着奏折站在他们面前时,没有人关注过我。
他们只当我是小孩。
我皱了皱眉,冷声下令。
“去,把闹的最凶的堵住嘴打断腿。”
大将军带着侍卫押了三四个人走了。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勾了勾唇,站在龙椅上。
“这是父皇的即位诏书,他传位给了我,我就是新帝。”
这句话像水入油锅,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每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有说我手上的诏书是假的,有说父皇的死有隐情的。
我瞬间就从一个不起眼的黄毛丫头变成了一个蛇蝎心肠的毒妇人。
从前最衷心于父皇的两位文官头都快要磕破了,恨不能以死明志。
我把诏书扔在他们面前,神色淡淡。
“你们口口声声说效忠先皇,那就好好看看这上面的是不是先皇的字迹。”
他们死死盯着那份诏书,想要从中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可越看脸色就越难堪,最后简直像吞了苍蝇一样恶心。
“大人看完了,也该和其他大人分享下结果,孰真孰假啊?”
好半晌,殿内响起声。
“这份传位诏书是真的。”
“皇上真的把皇位传给了安乐公主。”满殿寂静,落针可闻。
我静静开口。
“各位大人,我知道大家都不服气,毕竟我年纪轻轻,还是个女娃娃。”
“但你们放心,我对你们内心的小九九没兴趣。”
“我会证明给你们看我的能力,当然你们也大可以使出自己的本事,看看谁能把我从这个位置上扯下来。”
此言一出,有些老臣有些恍惚。
他们从我身上看到了父皇的影子。
年轻、狂妄,目中无人。
我没再分析他们脸上的神情,在大将军的护送下去了天牢。
楚楚的旁边,多了位旧人。
父皇被我挑断了手筋和脚筋,扔在这里已经半个月了。
他从刚开始的咒骂,到如今的出气多进气少。
看见我,父皇浑浊的眼睛转了转。
“你很威风吧。”
“现在你是万人之上的皇帝,你应该很高兴吧。”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我不高兴。”
“站在这个位置上,我才明白什么叫孤家寡人。”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我更不能明白父皇您是怎么爱您的母后推得这么远,伤的这么透的。”
我看了眼楚楚,太医说银针顺着她的动作滑进心脉。
她就快死了。
曾经耳鬓厮磨,说着永远也不分开的两人成了对怨偶。
狱卒说,刚开始的时候楚楚和父皇能朝上大半夜。
父皇被楚楚打的头破血流,痛苦地在污浊的草席上呻吟。
但现在两个人都快死了,连吵架的力气都没了。
“以后,我不会再来了。”
“你们二人能活多久,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离开天牢,我回了母后的住所。
我脱下明黄色的龙袍,换回了母后给我做的睡袍。
躺在那张永远柔软的床上,我像是又回到了母后的怀抱。
朦胧中,我听到了母后在叫我。
“安乐,快醒醒,看你父皇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
我从母后的怀里醒来,闻见了烤肉香。
父皇猎了头鹿,支了架子烤鹿肉。
他先给母后割了一块,喂给她吃好。又把我抱在怀里,逗得我咯咯直笑。
“朕的安乐又长大了,父皇都快抱不动你了。”
我啃着鹿肉,吃的满嘴流油。
夕阳西下,父皇带着我和母后去跑马。
我们站在高高的山顶,望着无垠的草原。
父皇拉着母后的手,深情款款。
“蕴儿,下辈子我们还要在一起,我还要娶你为妻。”
母后张了张嘴,刚要说话。
我扯住了母后的衣角,呆呆地望着她。
母后的眼中有些恍惚,等着我说话。
良久,我小声地凑在母后耳边。
“母后,下辈子别再遇到父皇了,哪怕没有安乐也可以。”
“母后,如果可以,我也要用我全部的积分换你下辈子平安喜乐。”
一阵风吹过,遮住了母后那双湿润的眼睛。
侍女小心翼翼地给我掖了掖被角。
我惊醒,问她。
“我是不是又说梦话了?”
侍女叹了口气,给我倒了杯水。
“您又想起皇后娘娘了。”
“这次梦见什么了?”
我张了张嘴,又摇了摇头。
“什么都没梦见。”
“我再睡会,等会叫我起来看奏折。”
烛火摇曳,风吻住我的发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