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最终还是没有推开他。
我们在那间名为“沫光”的书店里，相拥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阳光，从金色变成了橘红。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我，一遍又一遍的，亲吻我的头发。
仿佛我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
我的情绪，也从最开始的激动和愤怒，慢慢平复下来。
我推开他，擦干了眼泪。
“书店，是你开的？”
他点了点头：“我把剩下的钱，都投在了这里。我想，有一个地方，可以等你。”
“你知道我会来？”
“我不知道。”他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我只是在赌。赌我们之间，还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陆时宴，我们之间，已经不可能了。”
我说出这句话时，看到他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了下去。
“我知道。”他低下头，声音里充满了苦涩，“我没资格再拥有你。我杀了人，我坐过牢，我是一个罪人。”
“我只是只是想看着你。只要能远远的看着你，知道你过得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不会打扰你的生活，我保证。”
他说得那么卑微，那么小心翼翼。
和我印象中那个运筹帷幄、掌控一切的陆时宴，判若两人。
我沉默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谅他吗？
我做不到。
三条人命，我被利用的三年，还有那场让我差点死掉的爆炸，都不是一句“对不起”可以抹去的。
但彻底忘了他，和他划清界限吗？
我也做不到。
这个男人，已经像烙印一样，刻在了我的生命里。
“我累了，想回去了。”我最终，只能选择逃避。
“我送你。”他立刻说道。
“不用了。”我拒绝了他，“我自己可以。”
我没有再看他，转身走出了书店。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直到我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夜无眠。
我以为，我已经走出来了。
我以为，我已经可以平静的面对过去。
可他的再次出现，还是轻易的，就将我所有的伪装，击得粉碎。
第二天，我鬼使神差的，又走到了书店门口。
我没有进去，只是隔着一条马路，远远的看着。
他一个人，在店里忙碌着。
擦拭书架，整理书籍，给窗台上的绿植浇水。
有客人进来，他会微笑着迎上去，轻声的介绍。
阳光照在他的身上，让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很普通的，热爱生活的书店老板。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人，曾经搅动了整个商界风云，手上还沾着鲜血。
一连几天，我都是这样。
像一个偷窥者，在暗中，观察着他的生活。
周末，我接到了赵倩的电话。
是她，把我的新号码给了陆时宴。
“沫沫，我知道你恨他。但是，我也希望你能知道全部的真相。”
赵倩在电话里，告诉了我一些我不知道的细节。
原来，当年陆时宴的父亲被逼跳楼后，他的母亲也跟着殉情了。
十五岁的陆时宴，一夜之间，成了孤儿。
是洪坤，假惺惺的收养了他，却把他当成仆人一样使唤，肆意的凌辱和打骂。
陆时宴是在地狱里，一步步爬出来的。
“他杀人，是不对。但如果不是被逼到绝路，谁又愿意，变成一个坏人？”
“他选择用很极端的方式结束一切，然后去自首，就是想把一个干净的世界，留给你。”
“沫沫，他为你做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在街上走了很久。
我走过我们曾经一起走过的路，想起我们曾经说过的笑话。
爱和恨，在我的心里，反复的拉扯。
天黑的时候，我走到了书店门口。
书店已经打烊了，但里面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我看到陆时宴，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沙发上。
他手里，拿着一张照片。
那是我们的第一张合影。
他看着照片，看得那么专注，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那一张小小的相片。
他的肩膀，在微微的颤抖。
我看到，有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滴在了照片上。
那一刻，我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了。
我推开书店的门，走了进去。
他听到声音，猛的抬起头，看到是我，慌乱的擦掉眼泪，想要把照片藏起来。
“别藏了，我都看到了。”
我走到他面前，在他身边坐下。
“陆时宴，”我看着他，认真的问，“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选择这么做吗？”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会。”
他的眼神，很坚定。
“为了我父亲的冤屈，为了那些被洪坤害死的人，也为了能让你，活在一个没有危险的世界里。”
“我还是会，这么选。”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真是个，无可救药的混蛋。”
他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对不起。”
“道歉就不必了。”我从他手里，拿过那张照片，轻轻的擦掉上面的泪痕。
“不过，”我抬起头，对上他惊讶的目光，“我的余生，还很长。”
“你欠我的，打算怎么还？”
他愣住了，随即，眼里的光，一点一点，重新亮了起来。
亮得，像漫天的星辰。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紧紧的，握住了我的手。
这一次，我没有再挣脱。
我知道，原谅很难。
忘记，更难。
我们之间，隔着三条人命，隔着无数的谎言和伤害。
未来的路，会很艰难。
但看着他失而复得的眼神，我忽然觉得，或许，我们可以试试。
在探寻救赎与和解的道路上，找到一种，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新的可能。
毕竟，他是我的罪人。
也是我，唯一的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