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持续了两个多月。
恢复工作那天,妈妈发来一条语音:“允恒,你还好吧?”
语气小心翼翼,像是在试探陌生人。
我回复:“没事。”
父亲的消息来得晚一些。
上级通报他在职期间违规干预招聘、连续三年修改分数线。
给予行政记大过处分,免去院长职务。
他打来电话,我没接。
语音留言里,他声音沙哑:“允恒,爸错了,对不起。”
某天,我请了半天假,回了趟老家。
派出所户籍窗口的民警看了我一眼:“迁出去?想好了?”
“想好了。”
她没再多问,咔嚓一声盖了章。
户口本上少了我的名字,薄了许多。
走出派出所时,风很大。我没有回头去看那个家的方向。
之后几年,日子过得很快。
我在市医管局从科员升到了组长,从组长到副科长。
这一步走了许多年,但很稳当。
每年除夕,我会回老家吃一顿饭。
每次待的时间不超过三天。
父母对我越来越恭敬,像对待一位偶尔莅临的领导。
他们不再提林皓,不再提当年的事。
但有一次,我听到妈妈问爸爸:我怎样才肯喊他们一声“爸”“妈”。
四年后除夕,餐桌上多了一个人。
林皓出狱了。
他瘦了很多,头发剪成了寸头。
眼神里那种怯怯的温柔不见了,换成了一种疲惫的老实。
看到我回来,他迎上来,膝盖一弯就要跪下。
“哥,求你,给我一份工作吧。我什么都愿意做,扫地、打杂都行……”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爸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皓皓,别跪了。”
“你哥走到今天不容易,我们周家帮你的够多了。”
“等过完年,你就出去找工作吧,不要再让你哥为难了。”
林皓愣住了。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我转过头看他,他眼里有歉意,有心疼,还有坚定。
“允恒,这次爸不犯糊涂了。”
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没说话。
过完年,林皓哭着走了。
他说他要去南方看看。
此后,我和父母的关系慢慢松动了一些。
他们开始学着弥补。
我妈学会了发红包,逢年过节准时转过来,金额不多不少,刚好让我无法拒绝。我爸偶尔寄来一箱苹果,备注写着“老家的,甜”。
我会收下,再寄回去别的东西。羊毛衫、茶叶、按摩仪。
谁也不提“原谅”,谁也不再提“对不起”。
过年在家待的时间从三天变成了五天。
有一年跨年,我爸喝了点酒,红着眼问我:
“允恒,你还恨我们吗?”
我想了想,摇摇头:“不恨了。”
“那为什么……”
“但不恨不代表亲了。我会给你们养老,你们生病我会出钱,过节我会回来。别的,别强求了。”
他没再说话,低下头擦了擦眼泪。
窗外烟花炸开,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就这样吧。
不远不近,不恨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