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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决下来那天,傅竞野没有上诉。
非法拘禁、故意伤害,数罪并罚,三年。他站在被告席上,听完判决,没有表情。法警带他离开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旁听席,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他被关进看守所的那天晚上,一个人坐在硬板床上,铁窗外的天光一点点暗下去,走廊里的灯管嗡嗡响。他靠着墙,闭上眼睛,脑海里忽然涌进来一个画面。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第一次见到戚眠,是在大学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她蹲在路边喂一只流浪猫,嘴里嘀嘀咕咕地跟猫说话,手里掰着火腿肠,掰得很细,一小块一小块地放在地上。那只猫瘦得皮包骨,吃得狼吞虎咽,她就蹲在那儿看了很久,笑得很认真,好像那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他从旁边经过,步子放慢了。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睛很亮,像盛了一整条银河。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她刚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一个人在校园里逛了一整天,高兴得连饭都忘了吃。遇到那只猫的时候,她把身上仅剩的几块钱都买了火腿肠。
再后来他们在一起了。
她的喜欢是那种毫不遮掩、倾尽所有的喜欢。
她会在冬天的早晨把围巾解下来绕在他脖子上,自己冻得鼻尖通红还说不冷。
她会在他加班到凌晨的时候煮一碗面端到书房,面里卧一个荷包蛋,蛋黄是溏心的,因为她记得他说过喜欢吃溏心蛋。
她会在吵架之后红着眼眶先低头,只是因为她舍不得看他皱眉。
她曾经那么用力地爱过他。
像太阳一样,炙热的、滚烫的、不计后果的。
他怎么就把那束光弄丢了呢。
铁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傅竞野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抖,没有声音,眼泪从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灰色的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以为自己已经没有眼泪了。在医院的时候没有,打傅承霖的时候没有,站在被告席上的时候也没有。
可这个晚上,看守所的铁门在身后锁上的那一刻,所有被他压在骨头缝里的东西全部涌了上来,比血更浓,比伤口更深。
他想起戚眠最后一次对他笑。不是刚认识时那种眼睛里带着光的笑,也不是婚后那种安心满足的笑。
是在法院传令送达那天,她在霍家门口站着,隔着远远的距离,嘴角弯了一下,眼神淡淡的,像看一个和自己再也没有关系的人。
他那时候还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失去。现在他知道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狱警走到门口,钥匙插进锁孔,咔嗒一声。门被推开一条缝,狱警侧身进来,语气平淡:“傅竞野,有人探视。”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
会客室里,戚眠坐在玻璃隔断的另一边。她穿着一件浅色的针织衫,头发比之前长了一些,披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精神了很多。
脸上有肉了,嘴唇也有了血色,眼睛下面是均匀的肤色,没有遮瑕膏盖不住的乌青。她看起来很好。像是终于从一场漫长的病里痊愈了。
傅竞野站在玻璃这边,手握着话筒,指节发白。他想说很多话,喉咙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过了好几秒,他才哑着嗓子开口。
“戚眠,对不起。”
他的声音在发抖,眼眶又红了,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岸边的礁石,又怕礁石是假的。
“对不起。所有的事,每一件,我都对不起你。”
戚眠坐在对面,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她握着话筒,等他说完,没有接话。
傅竞野垂下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湿意。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脚步声都安静了,久到日光灯管的嗡嗡声变得格外清晰。然后他抬起头,隔着那面透明的玻璃隔断,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我们还有可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