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妈妈再次醒来时,人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妹妹守在病床边,眼底布满浓重的红血丝,眼下乌青一片,显然一夜未眠。
见妈妈缓缓睁开眼,她连忙俯身,轻声安抚:
“妈,你终于醒了,别想太多了。”
“你好好休息,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可妈妈根本听不进半句宽慰的话。
她攥紧妹妹的手腕,浑浊的眼眶瞬间蓄满泪水、
“念念,是妈错了”
“是妈对不起昭昭是我对不起我的大女儿啊”
我飘在空中,静静看着病床前痛哭忏悔的妈妈,心底没有一丝波澜。
太晚了。
所有的道歉、所有的悔恨、所有迟来的愧疚
在我彻底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就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活着的时候没人疼、没人惜,受尽委屈和磋磨。
死了之后,再多的眼泪和忏悔,又能弥补什么呢?
接下来的两天,妈妈整日郁郁寡欢。
她双目空洞地望着窗外,不吃不喝,也不说话,整个人像是丢了魂魄一般。
可医院的开销高昂,点滴、检查、床位,每一笔都是实打实的支出。
妹妹刚上大学,手里没有积蓄,平日里的零花钱都是妈妈给的。
短短两天,身上仅有的一点钱就彻底见底,再也无力承担住院费用。
万般无奈之下,妹妹只能办理出院手续,带着精神恍惚的妈妈回了家。
本以为回到熟悉的家里能稍稍安稳。
可等待她们的,是街坊邻居密密麻麻的议论和指指点点。
老小区的围墙不高,邻里之间彼此熟识。
家里发生的所有事,早已悄无声息传遍了整条巷子。
两人刚走进单元楼,楼道里细碎的议论声就清晰地钻进耳朵里。
“听说老程家那个大女儿没了?才二十岁啊,太可惜了。”
“可不是嘛,活生生被她妈偏心偏死的,从小就委屈大的孩子,哪里扛得住这么折腾。”
“偏心也太离谱了,大的辍学打工养全家,小的娇生惯养读大学,到头来还被嫌弃、被苛待,换谁谁不寒心。”
“活该她妈!一辈子压榨大女儿,把孩子当牛做马,现在孩子没了,后悔有什么用,纯属自作自受!”
一句句闲话,像细碎的针,密密麻麻扎进耳朵里。
妹妹听得满脸通红,又羞又气,积攒的憋屈瞬间爆发。
她猛地抬头冲着楼道里闲聊的邻居们厉声反驳:
“你们别乱说了!事情根本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我妈已经够难受了,你们为什么还要落井下石!”
几个邻居都是看着姐妹俩长大的几十年老街坊,对家里的情况一清二楚。
见状他们丝毫没有退让,反而直直地怼了回去。
“我们乱说话?念念,你自己摸着良心好好想想!”
“你姐姐初中都没读完就被迫辍学打工,辛辛苦苦挣的每一分钱,全都补贴给了家里、供你读书!”
“她自己在外省吃俭用,常年啃馒头、挤出租屋,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最好的全都留给你,留给这个家!”
“你享了她十几年的福,现在倒是站出来装无辜了?”
字字句句,属实戳骨,堵得妹妹哑口无言。
她浑身气得剧烈发抖,嘴唇哆嗦着,却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而全程站在她身侧的妈妈,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所有人的指责、迟来的愧疚,如同汹涌的潮水,彻底将她淹没。
妹妹还在和邻居争执,压根没有留意身边妈妈的异常。
就在下一秒,一道失重的风声骤然响起。
“砰!”
沉闷的重物落地声,骤然响彻整个楼道。
妹妹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空荡荡的楼梯扶手旁早已没了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