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的时候,大军凯旋。
沈昭宁回来那天,我故作矜持,没去门口接他。
我坐在屋里,听见外头的动静越来越大,脚步声、说话声、笑声,乱糟糟的一片。
“砰——!”一声,门大力被推开。
沈昭宁站在门口,穿着件威武的袍子,比走的时候高了一截,也黑了一截。
脸上多了道疤,从眉梢划到眼角,却更显的英气硬朗。
他看见我,眉眼带笑,像个小孩一样朝我扑来。
“阿熙,我回来了。”
他抱住我摇摇晃晃,半天不肯撒手。
我看着他脸上的疤,还有点新鲜,看起来是还没长好就被扣掉了痂。
我皱眉问他:“怎么弄的?”
他摸了摸那道疤,轻描淡写地说:
“箭擦过去的,没事。”
我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伸手戳了戳那道疤。
他疼得嘶了一声,往后躲:“阿熙!”
我收回手,说:“还知道疼?看你都不知道处理一下,我以为你画的假伤口呢。”
一米六的小男子汉就这样看着我傻笑。
笑着笑着,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我眼前。
一对银耳坠子。
银光闪闪的,坠子底下还镶着两颗珍珠大的玉珠。
“给你。”他说,“我答应过的。”
我接过来,拿在手里掂了掂,说:“还行。”
他瞪大眼睛:“还行?我攒了两个月的月俸买的!”
我笑了笑,把耳坠子收起来。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我。
是一封信,封着火漆,上头盖着安王的印。
“安王保举的折子。”
他说,声音里带着点压不住的得意:
“圣上准了,我现在是正经的七品校尉,领一营兵。”
我接过来看了看,又还给他。
他收好信,眼神认真起来。
“阿熙,”
“我走了这几个月,你一个人,还好吗?”
我说:“挺好的。”
他又问:“没人欺负你吧?”
我说:“没有。”
他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
“阿熙,有件事我想问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没说话。
他仿佛要把我看穿一般,一字一顿的问:
“那三个锦囊,真的是神秘高人给的?”
我早已习惯沈昭宁的怀疑,脸上不动声色:
“不然呢?”
他看了我半天,最后只是笑着点头。
“没什么。”他说,“我就是随便问问。”
他没再问,但我看见他把那三个空了的锦囊,仔仔细细地叠好,收进怀里。
那天晚上,我们像往常一样,挨着躺下睡觉。
临睡前,他把我的手牵过去,放在他胸口上:
“阿熙,战场上每次打开锦囊,我都在想一件事。”
我问:“什么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我在想,要是没有你,我是不是早就死在乱葬岗了。”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阿熙,不管那锦囊是谁给的,我都谢谢你。”
我侧过头,看着他那张在月光里模模糊糊的脸。
十四岁的小孩,脸上带着疤,眼神却比六年前坚毅了不知道多少。
我忽然想起那个跟野狗抢食的晚上,他蜷缩在破庙角落里,疼得发抖也不肯喊出声。
“行了。”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睡觉。”
我感觉一双有力的胳膊从背后环抱住我,我没挣脱。
就是觉得,很久没有这样的温暖与踏实的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