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淌。
柳旭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迈巴赫。引擎的声音很轻，像某种蛰伏的野兽在低吟。车窗已经升起来了，隔绝了里面的世界，只剩她一个人站在雨里。
她不认识车里的人。
但车里的那个人，显然认识她。
"上车。"
又是这两个字。依然是那种不带温度的语气，像在下命令，不是在请求。
"我不认识你。"
她开口。声音被雨声盖过了大半，但她知道车里的人听见了。
车窗外，那张脸依然看不清。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
沉默。
三秒，五秒，十秒。
然后，车门开了。
不是里面的人推开的——是司机下的车。一个穿深色制服的中年男人，举着一把黑伞，强行撑伞挡在她面前。
"柳小姐，请上车。"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伞面撑在她头顶，挡住了大部分的雨。但她身上已经湿透了。
"我不——"
话没说完，司机已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薛先生说了，您不上车，今晚就没有车回市区。"
柳旭看了眼四周。街道空旷，雨水让视线变得模糊。确实看不见出租车。她站的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就算叫车也要等半小时。
她犹豫了三秒。
然后迈步上了车。
车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雨声。车里很安静，有一股淡淡的香气，说不上来是什么。皮革的味道混着某种清冽的气息。
她坐在后座，和那个男人之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
她这才看清他。
深色西装，剪裁极好。侧脸线条凌厉，下颌绷得很紧。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的挡风玻璃上。车内很暗，只有仪表盘的微光映在他脸上。
他确实在看前方的雨夜。
但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跟前方一点关系都没有。
"顾晏能给你的，我都能给。"
柳旭愣了一下。
"什么？"
"你需要什么？"他终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是浅褐色的，在暗处显得格外深。她想起某种猫科动物——慵懒，危险，看猎物的方式。
"先生，"她开口，声音很平，"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图什么。但我建议你搞清楚一件事。"
她顿了顿。
"我刚被甩了。心情不好。别惹我。"
他看着她。
没说话。
气氛僵了一瞬。
然后，出乎意料的，他轻轻嗤了一声。
像是笑。
又像是某种嘲讽。
"顾晏能给你的——"
他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我都能给。"
"除了不要的。"
柳旭盯着他。
"你知道我是谁？"
"柳旭。"他报出她的名字，"海城人，二十四岁，现在在……"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海城资本的市场部做事。"
他说完。
柳旭后背一凉。
她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自已的具体职位。就连顾晏，也是交往了半年之后才知道的。
"你调查我？"她问。
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的硬气，多了一丝警觉。
男人没有否认。
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前方。
"我送你回去。"
"不用——"
"你住哪里？"
"我自已能——"
"你住哪里？"
第二次问。同样的语气。同样的平静。
柳旭瞬时意识到，这个人不是在问她。他的语气里有一种笃定——笃定她会回答，笃定这件事没有任何悬念。
"……城东。"她说。
"城东哪里？"
"青竹小区。"
他没再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前方的司机。
迈巴赫徐徐启动，驶入雨幕。
柳旭靠在座椅上，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妆早就花了。她偏头看着窗外，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街灯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光。
身边的男人也没说话。
车里很安静。只有雨点打在车顶的声音，和空调送风的轻微嗡鸣。
她偷偷用余光打量他。
他的侧脸在微光中显得很冷。下颌线锋利，嘴唇抿着，看不出任何情绪。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修长，指节分明。右手无名指上有一枚袖扣，暗银色，在暗处闪了一下。
像某种暗示。
又像某种宣言。
车子在青竹小区门口停下。
"到了。"司机说。
柳旭推开车门。
雨已经小了。她踩着湿透的高跟鞋下车，弯腰往里走。
"柳小姐。"
身后传来声音。
她回头。
车窗降下来了，那个男人依然坐在原处，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明天早上九点，盛天大厦。"
他顿了一下。
"见一面。"
她想说什么。
但迈巴赫已经关上了车窗，慢慢驶入夜色。尾灯在雨雾里越来越暗，最后变成两个红点，消失在街角。
她站在小区门口，浑身湿透。
手机在口袋里响了。
她掏出来一看，是她妈：回来没？
她把手机塞回去。
然后顿时想起一件事。
盛天大厦。
盛天集团。
那是整个海城最顶级的那栋写字楼。能在那里面上班的人，非富即贵。
那个男人是谁？
她想起他说的话。
"顾晏能给你的，我都能给。"
顾晏是顾氏的少爷，海城数一数二的豪门。而那个男人，开着迈巴赫，住在盛天大厦，说出这种话的底气——
她蓦地觉得，今晚的事，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