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哲的公寓在市中心最贵的地段,顶层,一整层。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狭长的走廊。左手边是玄关柜,右手边是一面落地镜。她跟着他往里走,灯光感应亮起,照亮了整个空间。
然后她愣住了。
这是一套大平层。
不是普通的大平层——是那种让人走进去就会觉得自已很渺小的大。
客厅挑高三米,落地窗外是整个海城的夜景。装修风格冷峻,以深灰和黑色为主,看不到多余的装饰。沙发是真皮的,茶几是深色大理石的,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
"换鞋。"
她低头,发现玄关处摆着两双拖鞋。一双男士商务款,一双——
是她的尺码。
黑色的皮质拖鞋,款式简单,但质感极好。
"这些——"
"管家准备的。"
她弯腰换鞋,脑子里却转不过来。
薛哲什么时候让人准备的?她只说过自已住城东青竹小区,他是怎么知道她穿什么码的鞋?
"行李呢?"
他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什么?"
"你的东西。"
她愣了一下。
"我没带——"
"让人送过来了。"
她走出玄关,看到客厅的角落里放着三个行李箱。都是她常用的那个牌子。她甚至认出了箱子上的贴纸——是养母带她去旅游时贴的。
他什么时候拿到的?
她走到箱子前,弯腰打开第一个。
里面是她的衣服。一件件叠得很整齐,按照季节分类。她翻了翻——养母在她走之前一定整理过。
"客房在右边走廊尽头。"薛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日用品都在衣柜里。"
她直起身。
"你——"
"需要什么跟管家说。"
他已经走向书房的方向,推开门,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处理点事。有事敲门。"
然后门关上了。
她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紧闭的书房门,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几个小时前,她还是那个在雨夜里被甩的人。
现在她站在海城最贵的公寓里,穿着新拖鞋,马上要在一个陌生男人家里过夜。
而那个陌生男人,刚刚说了句"有事敲门"。
她瞬时想笑。
三秒钟后,她笑不出来了。
她打开衣柜,准备拿睡衣。
衣柜里挂着几件睡衣和家居服。都是新的。吊牌还没摘。
她一件件翻看——
然后发现了问题。
全是她的尺码。
包括一件她最喜欢的牌子的棉质睡衣。那个牌子很小众,普通人根本不会知道。
她把衣服放了回去。
拿起手机,给养母发了条消息:妈,我最近出差,住朋友家。别担心。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放到床头,关了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睡不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房门外面有脚步声。
很轻,像是刻意放轻的。
然后是厨房传来的水声。
她披了件外套,轻手轻脚走出房间。
厨房的灯亮着。
薛哲站在水槽边,喝水。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有些松,露出锁骨的一角。头发有些乱,不像是打理过的样子。没有了白天西装革履的样子,他看起来……年轻了一些。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
四目相对。
"睡不着?"他问。
"……嗯。"
他没说话,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杯子,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喝点。"
她接过来,手指碰到他的手背。
很凉。
"你也没睡?"
"习惯了。"
他靠在料理台边,端着水杯,看着她。
厨房的灯光很暗,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柔。
"今天累吗?"他问。
她愣了一下。
"还好。"
"习惯就好。"
他说完,把杯子放下,转身往卧室方向走。
路过她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柳旭。"
"嗯?"
"这里是你的家。"
他没有再说别的。
脚步声渐渐远了,主卧的门微微合上。
她站在厨房里,手里捧着那杯温水。
水是温的。
但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缓缓拨动了一下。
她喝完水,把杯子洗干净,放回原位。
然后走出厨房。
客厅的窗帘没拉,落地窗外是海城的夜景。万家灯火,星罗棋布,像谁撒了一把碎钻在地上。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
想起今天发生的事。
早上在盛天大厦,薛哲拿出那张照片。照片里的婴儿,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下午在薛家老宅,周婉容那些刺骨的话。
晚上在这套公寓,发现衣柜里的衣服全是她的尺码。
还有刚才,他说"这里是你的家"。
她不知道该相信什么。
顾晏用了两年让她相信,然后当众甩了她。这个男人——
她不知道。
但至少今晚,她可以睡个好觉。
她转身,走回客房。
关灯,躺下,闭上眼睛。
这一夜,她睡得意外地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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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她是被香味唤醒的。
不是香水,是食物的味道。从门缝里飘进来,带着热气。
她披上外套走出房间。
薛哲站在厨房里,围着一条围裙,正在盛粥。看见她出来,他没说什么,只是把碗推到桌边。
她看了眼那碗粥。是海城本地的做法,海参虾仁粥,她的养母以前常做。
"你会做饭?"她有些意外。
"简单的不难。"他说。
她坐下来,尝了一口。味道很正,鲜而不腥,浓淡适中。
"好喝。"她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学的?"
他没回答。只是端着咖啡,在对面坐下,翻开手机看新闻。
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洒在餐桌上。
她埋头喝粥,忽然想起昨晚她随口说的那句话——"我以前喜欢吃养母做的海城特色粥"。
他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