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五百万?”我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语气像是在确认菜单上的价格,“你们想多了,他不会来。”
“啪——!”
又是一巴掌落在脸上,脸颊泛起火辣辣的疼。
宋母冷笑:“你是他老婆,他为了你把我女儿送进去,他会不来?”
我也冲她笑,“他为了你女儿,装穷骗我白养他三年,你觉得他会来?”
宋父没了脾气,“别和她说那么多,我们自己打!”
只是,我没想到。
电话打出去三十分钟后,谢京辞到了。
他是一个人来的,额头冒汗,整张脸写满了慌乱。
苏母嗤笑,“还说他不爱你?”
我眼底一片平静。
“你们要钱我有,”他站在门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目光死死地盯着我脖子上的那把刀,“别伤害她。”
宋父把我从椅子上拽起来,刀横在我喉咙前,整个人缩在我身后,只露出半张狰狞的脸。
“钱呢?谢京辞你敢骗老子?”苏父恼羞成怒,刀刃向下压了几寸。
谢京辞脚步下意识向前,“钱马上就到,你别急!”
没多久,门外传来声响。
霍聿深阴沉着脸,拎着包走了进来。
我的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波动。
看到我的反应,谢京辞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嗓音喑哑,“钱就在这儿,我来替换她。”
“你当我们傻?”苏父一个眼神,苏母就要跑去确认。
看到大笔大笔钞票,苏父下意识揉了揉眼,就在这间隙,一声枪响。
来不及惨叫,苏父重重倒地。
苏母顿时发出嘶哑尖叫声,霍聿深下意识朝我走来,我也下意识朝他奔去。
可就在这一瞬间,彻底崩溃的苏母,捡起地上的刀毫不犹豫地朝着我冲来。
“夏栀——!”
扑哧一声,刀尖陷入血肉。
又是一声枪响。
随后赶到的警察将受重伤的苏母按在地上。她尖叫着被拖走。厂房里忽然涌进来很多人——警察、医生,还有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记者,闪光灯咔嚓咔嚓地响,有人在喊“救护车”,有人在喊“让一让”。
我脸色煞白,霍聿深抱着我去了医院。
而我的衣服上全是血迹,有我的,也有谢京辞的。
霍聿深将我紧紧揽在怀,“别怕,会没事的!”
他声音发抖,按在我头上的掌心也微微发抖。
好在抢救及时。
谢京辞醒来后的第七天,我出现在了他的病房里。
他想起来,却碍于伤口只能半躺。
他想说什么,却连开口的第一句话都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们已经变得这么陌生。
我垂眸,率先开口:
“谢京辞,三年前,你差点要了我的命,替我挡这一刀算是扯平了。”
他整个人像是愣住了,反应过来后眼眶红了。
“夏栀你还是不能原谅我吗?”
我顿了顿,以极其平静的语气开口:
“谢京辞,你觉得你替我挡了一刀,那三年就不存在了吗?”
他的手指在空中僵住了。
“你觉得你流了血,我脖子上的疤就会消失吗?”
“还是你觉得你疼了,我这三年就不疼了吗?”
苏清沅的父母之所以找上我,也是因为谢京辞出轨她在先。
有因才有果。
我没再去看他脸上的表情。
只是心底知道,我与他这十几年的纠葛,是真的要翻篇了。
一年后,婚礼在深秋。
我穿白纱,霍聿深站在尽头等我。
交换戒指时,我察觉到了那道视线。
它来自角落,隐在廊柱的阴影后,人群的缝隙间。没有恶意,没有侵略,只是很轻很轻地落在我身上,像一片迟到了太久的落叶。
我没有转头。
始终向前迎接我的幸福。
谢京辞托人送来一份厚礼。没有署名,没有卡片,但我知道是他。
礼盒里是一只翡翠镯子,水头极好,至少七位数。我没拆,让人原封不动退了回去。
退得掉的是礼物,退不掉的是那三年。
但我不恨了。恨是绳子,两头都勒。我松开了自己那一头,他愿不愿意松开是他的事。
霍聿深俯身给我戴戒指的时候,指尖在发抖。一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人,手抖得像第一次拿笔的孩子。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指,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轻声说了誓词,只有一句话:“夏栀,你值得幸福。”
满堂宾客,掌声如雷。
我握紧了他的手,掌心干燥温热。
那一刻我终于确信。
幸福不是被人从深渊里捞起来,而是你自己爬上来之后,有人站在岸边等着牵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