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秦淮柏眉眼冷锐沉敛,气场凛冽慑人,当即令全场噤了声。
两人走后,同学们看着失魂落魄的江屿川,再怎么蠢笨也懂了原因。
“这男的这么掉价吗?自己有问题还恬不知耻缠着女方不放?”
“秦淮柏可是追了季蓝桉很久的,真心实意,我们都看在眼里”
阴阳怪气的嘲讽像淬了毒的剪正中江屿川眉心。
他浑浑噩噩往前走,一直走到狭小破旧的旅舍里。
和父母断绝关系后,他就再也没了生活来源,只能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苟且过着一晚又一晚。
房间里都是发霉的腥臭味,江屿川早就习惯,在床底下捞出一个上了锁的铁盒子。
密码输入了季蓝桉的生日,应声而开。
里头是一张张照片,虽然保管得当,但因为主人经常翻看,边缘已经有些发黄开翘。
如果季蓝桉现在在这儿,她就能认出,这是她曾痛不欲生删除的十八年合照。
江屿川垂下湿润的眼眸,仰头喝了一整罐辛辣的啤酒,随即又被呛到,痛苦俯身,咳得撕心裂肺。
将啤酒罐子用力捏瘪,江屿川又拆开一包烟,痛苦地吞云吐雾起来。
烟雾迅速笼罩整个房间,尼古丁明明烈得骇人,江屿川却沉溺其中,大口呼吸。
只有这样,他才能短暂地脱离现实,回到过去。回到只有他和季蓝桉两个人的时候。
他们一起上学,午休,晚辅,再迎着风走回家。
他会讲着班上同学发生的趣事,季蓝桉有时会笑得窝进他的怀里。
等到了季蓝桉家楼下,他们会依依不舍分别。兴许,在月亮藏进乌云的时候,他还会面红耳赤低头吻上女孩的发间,轻声说晚安。
晚安,也就是“我爱你”。
在江屿川眉眼软下嘴边勾起笑意时,尖锐的手机铃声倏地响起。
他猛地一颤,从幻想中脱离,心脏坠入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渊。
麻木机械地看了眼,是江父,他很久没有联系他了。
摁下接听键,还没开口问什么事,江父就气得破口大骂:“你这孽子!你在外面混账就算了,怎么还给我得罪贵人?你是不是要让我和你妈跟着你一起殉情?!”
江屿川愣住,冷意猝不及防爬上他的脊背:“发生了什么?”
“你还有脸问?!”江父怒吼:“你是不是得罪了秦家少爷?那么位高权重的豪门贵族,他只是动动手指头,我们家的股票就连续跌停,公司都快破产了!”
“你妈被气得昏倒现在住进了医院,你还不赶紧给我滚回来?真要气死你妈吗?!”
江屿川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尽数崩塌,只剩怔忡的惶恐。
是秦淮柏。
他所言无虚,真的对他动手了,要把他赶走。
他当然不怕秦淮柏,但是,他已经年迈的父母呢?他父母用心血浇筑出来的公司呢?
他可以那么自私,真的放任他们不管不顾吗?
江屿川忽然觉得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疼的。
他想站起来,却因为酒醉浑身软绵绵的,踉跄着摔下,撞上了尖锐的床头柜,温热的血蜿蜒而下。
耳边江父一遍又一遍的嘶吼仿佛离得很远,他尝到了血流进口中的铁锈味。
“知道了”江屿川脊背往下塌,微微佝偻着,哑着声音重复:“知道了,爸。”
他到底是江家的人。再怎么窝囊,也不能做出毁了江家的事情。
江父冷哼一声:“给你买了明天的机票,明天一早就给我滚回来!”
随即挂了电话。
屋里没开灯,江屿川周身浸在一片冷寂中,眼神空洞凝着这漫长的黑夜。
他想见季蓝桉。
这抹念头陡然升起,愈演愈烈。
江屿川想,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如果季蓝桉不跟他一起回去,那他们,这一生可能再也无法见面。
但他还是想试试。
万一呢?
于是江屿川用冰水洗了把脸,稍微恢复清醒后拔腿就往a大女生宿舍跑!
到了宿舍楼下,他余光瞥到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女生站在自己不远处,莫名的背影有些熟悉。
宿管阿姨问她:“哪个宿舍的?怎么这么晚回来?”
女生似乎听到了他的动静,默不作声往下压低了帽檐,声音低得听不清音色:“九零二的抱歉阿姨。”
阿姨看到后面的江屿川,皱着眉松了口:“进去吧,下次别这么晚了。”
随即走到江屿川面前,快声“这里是女生宿舍!你一个男的来这干什么?!”
被宿管阿姨这么一吼,江屿川才发觉自己有多么离谱。
他又怎么可能进到女生宿舍?天方夜谭。
难道真的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吗?
所有情绪沉到了谷底,无声地溃烂。江屿川沉默地走到一边。
半夜很冷,寒风拼了命的往骨髓里面钻。江屿川被冻得提不起力气,呆呆望着眼前这栋高高的建筑。
直至阿姨翻着本子嘟囔着:“刚刚那女生说自己是九零二的?但九零二没住同学啊!”
如同一道惊雷响彻江屿川耳边,他眼前闪过无端觉得熟悉的女生背影!
他猛地抬起头!
那是陆灵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