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休息了几日后,沈欣遇整理好了自己的衣着和妆容,去赴了约。

前两个见面的人最后都有些不欢而散——父亲虽说是介绍合作伙伴,但中间人也塞了几个所谓的"青年才俊"进来。

她只是想初步了解情况,但对方要么一直在吹嘘家世,要么旁敲侧击地打听她在国的资产,行为举止粗鄙不堪。

沈欣遇面无表情地喝完咖啡,礼貌告辞。

直到第三个人出现。

程砚。

他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

桌上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经济学刊物,看得出他等得很安静。

见到沈欣遇时,他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礼貌地笑了笑:"沈小姐?"

他的眼睛很干净。

没有审视,没有算计,没有那种把她放在天平上称量价值的黏腻目光,只是温和地看着她。

沈欣遇下意识绷紧的神经稍稍放松。

他们点了两杯茶,程砚没有像之前那些人一样急着推销自己,而是先问:"你到国也很长一段时间了,我听说了你帮助你父亲东山再起的经历,我很佩服,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呀。"

沈欣遇一愣。

他指了指她的眼下:"黑眼圈有点重。"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照过镜子了。

在国的那一年,她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眼睛下面的乌青早就成了常态,她甚至忘了那是不正常的。

程砚没有追问,只是说:"如果累了,可以改天再聊。"

沈欣遇摇头:"没关系。"

他们聊得很简单,程砚没有刻意找话题,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

她说起国的经历时,他没有露出那种"女人不该这么拼"的神色,只是安静地听,偶尔问一句:"那段时间,一定很辛苦吧。"

不是客套,是真的在问。

沈欣遇有一瞬间恍惚,好像很久没有人这样问过她了。

在国,所有人都问她业绩多少、客户谈下来没有、下个季度的目标定多少。

没有人问过她累不累。

临走时,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她:"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找我。"

沈欣遇接过,低声道谢。

程砚看着她,忽然说:"沈小姐,你看起来很累。"

她手指一颤。

"如果不介意的话,"他声音很轻,像怕惊到什么似的,"我们可以先做朋友。"

不是急着确定关系,不是急着套近乎,只是——先做朋友。

沈欣遇抬头,第一次认真看向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居高临下的同情,只有平静的尊重。

她忍不住心头一颤,竟然感受到了些许难以形容的归属感。

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看见了一座安静的港口。

她也朝程砚勾起唇,露出了这一年多来,唯一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