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百货大楼天台，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阿荣一条腿已经跨过水泥栏杆，皮夹克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强子躲在远处角落，拿着从家里偷出来的旧海鸥相机，手抖得几乎按不下快门。大刘则混在楼下逐渐聚集的人群中，手里死死攥着那台掌上游戏机，掌心全是冷汗。
阿荣深吸一口气，把身子又往外探了探，尽量让姿势看起来更绝望。他心里默默想着：前世看过那么多港剧，叶荣添当年就是这么站在天台上翻盘的……这一把，必须成。
楼下已经开始有人指指点点，议论声越来越大。
就在这时——
“哎呀？！下来！都给我下来！！”
一声如洪钟般的暴喝从天台铁门处炸响。张大爷带着几个戴红袖章、穿军大衣的联防队员气势汹汹地冲了上来。那位六十多岁的保安大爷一双鹰眼死死盯着阿荣，一个箭步冲上来，用惊人的力气一把将阿荣从栏杆上薅了下来。
“年轻人不学好，跑这儿来寻死觅活？净给国家添乱！”张大爷气得胡子直抖。
三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带到了百货大楼保卫科办公室。
办公室里，三个年轻人像犯错的小学生一样并排坐在条状长凳上。强子缩着脖子，大刘满脸通红低着头不敢说话。
张大爷端着搪瓷茶缸，重重往桌上一拍，指着他们的鼻子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
“大刘你说你一个名牌大学生，怎么能掺和进这种事里面，他们两个不知道这样做违法，你在学校里老师总教过吧，你这是在干嘛，知法犯法？强子你也是，你爸知道你这么能耐吗，不在机械厂里等着接你爸的班就算了，说要出来创业，这就是你创的业，还没赚到钱，就先进去是吧？还有你，阿荣，这事是你带头的吧，他们两个都是老实孩子，就你成天不务正业，在街上乱晃，对得起你爸辛辛苦苦跑车供你大手大脚花钱吗，咋滴，当街溜子不够，要进去让你爸长长脸是吧，我也不想说什么浪费口水了，你们三个凑在一起，就想出这么个下三滥的歪点子？假装跳楼制造新闻？！不知道这几天搞促销，促销前后治安最严，还往枪口上撞！这真要是引起群众大量违规，造成踩踏事故，把你们三个抓进去关半个月都是轻的！”
强子吓得直打哆嗦，弱弱地说：“大爷，我们错了……再也不敢了。”
大刘也低着头，眼神暗淡。
阿荣此刻却没有慌。慢条斯理地拉上皮夹克拉链，从内兜里摸出一盒红塔山，极为老练地抽出一根递了过去，声音平静却带着两世沉淀的沉稳：
“大爷，您先歇口气，喝口水。您骂得太对了，这招确实太蠢了。说到底还是我们太急了，脑子不清醒，要不是您及时发现了，后面出事了，就麻烦了。”
张大爷被他这股不卑不亢的气场震地愣了一下，没接烟，只是瞪着他：“你小子还敢顶嘴？”
“不是顶嘴，是真认栽。”阿荣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多谢大爷今天给我们上这一课。走歪门邪道，确实不是个事儿。大爷放心，我们这就回去，走正道把钱赚回来。”
张大爷盯着他看了半天，最终挥挥手：“滚吧！下次再让我看见，直接送派出所！”
三人灰头土脸地离开保卫科。
当晚，红旗路平房里一片漆黑。
只有三台掌上游戏机的屏幕发出微弱的荧光。三人并排坐在水泥地上，按键声和八位机电子音乐在黑暗中回荡。
阿荣操作着《街机霸王》，狠狠按下攻击键，沉声感慨：“这两天憋屈得要死，玩几把这个，心里总算痛快了。大刘，你这机子真他妈解压。”
强子惊喜地凑过来：“荣哥，这都玩了几个小时了，我妈那台老缝纫机都踩不动了，我们这台手摇充电的，现在居然还有电！”
大刘看着阿荣，眼神复杂。他发现这位大哥自从决定带他们干大事那天起，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更沉稳了，也更狠了。
就在这时，阿荣脑海中响起只有他能听见的冰冷的机械音：
【叮！成功触发“逆境觉醒”，“我要当首富”系统正式激活商城权限！检测到当前产品具备“超长待机与解压”两大卖点，系统评价：潜力等级C级。请尽快完成第一笔正规销售以解锁更多功能！】
阿荣嘴角微微勾起----属于我的林荣的系统终于来了，把游戏机小心放进皮夹克内兜，拍了拍大刘和强子的肩膀：
“今天虽然没成，但大爷那番话提醒了我。咱们不能总想着走歪路。马上要元旦了，这几天火车站人肯定多，我们还去摆摊，大刘你到时候拿着台机子，谁来了现成操作给他看，让他们看看我们这机子操作有多流畅。强子，你找几块板砖，注意啊，尽量找那种脆一点，明天带到现场，我准备表演个游戏机碎搬砖，让那边大爷大婶大小伙子看看，咱们这游戏机有点结实，质量有多好，强子，还有一点，你明天刚开始千万不好离我们太近，等我把场子热起来了，有人围过来了，你再人群里给我当托，假装揭穿我骗人，结果来检查，发现这机子塑料外壳，拿搬砖都砸不坏，顺便接过大刘手里的游戏机开始玩，边玩边夸画面流程清晰不卡顿，然后直接掏钱买走一台。”
强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荣哥，我觉得这样可行。”
大刘红着眼睛：“荣哥，只要能护住我家里人，我都听你的。”
阿荣看着两个兄弟，心里只有他一人知道的念头在翻涌，在前世，后世电视购物广告卖手机就喜欢拿各种东西砸手机，还用卡车压手机，我把这一套用到现在，还不是降维打击。
窗外，又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竹声。
紫红色的火光透过破旧窗帘，映在阿荣那张年轻、带着胡渣、却写满“老子要逆天改命”野心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