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是张桂兰做的。
小米粥，馒头，一碟咸菜，一个炒鸡蛋。
这是城里的好处——用煤球，不用弄的灰扑扑的。这个房子是张桂兰和李大山辛苦半辈子，单位奖励优秀员工给分的房子，两室一厅，她和李大山住主卧，三个儿子住次卧——上下铺，再加一张行军床。秀兰住在客厅，用帘子隔出来一个小空间。
地方不大，但一家六口挤得下。
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不错的了。是她自已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上辈子几个儿女分出去后，大儿子单位要评厂长，李建国就忽悠老两口把房子卖了，机会难得，他要走动，又说大儿媳周晓梅刚生了孩子，需要营养和照顾，让老两口去他那里住，帮着带带孩子，离得近了，他们夫妻俩也好尽尽孝心。
刚开始的时候还好，她在家给周晓梅带着孩子，做做饭，李大山就出去找一些力气活，挣些钱补贴家用，后来大孙子大一些了，周晓梅又阴阳怪气的嫌弃他们，让李建国在外面给老两口找了个房子，让老两口搬出去后就不再管了。现在想想张桂兰真是想给自已两个大嘴巴子。
张桂兰把粥盛好，端到桌上。
最先起来的是二儿子李建军。
十九岁的大小子，长手长脚，从次卧出来的时候还揉着眼睛。他喊了一声“妈”，就自已端碗喝粥。
张桂兰看着他，心里酸了一下。
前世这个儿子最老实，也最被她忽视。她一门心思扑在大儿子身上，供老大读书，建军初中毕业就不让念了，去煤矿下井。后来他伤了心，搬出去住，除了每个月给生活费，两家再不来往。
她死的时候，建军来过吗？
好像来了。站在病房门口，红了眼眶，喊了一声“妈”，就再也说不出话。
这辈子，不能再这样了。
“建军，”张桂兰开口。
“嗯？”李建军抬头。
“你大哥今天从学校回来，吃完饭你跟我去车站接他。”
“哦。”
李建军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喝粥。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张桂兰注意到他端碗的手顿了一下。
他知道母亲偏心。
他心里都明白。
张桂兰没再说别的，转头去叫其他人吃饭。
三儿子李建梁十六岁，正是狗都嫌的年纪。被叫起来的时候赖在床上打滚：“妈，我再睡五分钟……”
“睡什么睡，饭凉了。”张桂兰一把把他从被窝里薅出来。
李建梁揉着眼睛坐到桌前，嘴里嘟囔：“妈你今天怎么这么凶……”
张桂兰没搭理他。
小女儿李秀兰十三岁，自已梳好头发出来，乖乖坐下吃饭。
张桂兰看着秀兰，眼眶又红了。
这是她前世最对不起的人。
秀兰成绩最好，也最想读书。可她供完大儿子已经精疲力竭，婆婆又说“丫头片子读什么书”，她就真的没让秀兰读下去。
十八岁，许给鳏夫，换了三百块彩礼。
最后喝了农药去了。
“妈，你怎么了？”秀兰抬头看她。
“没事。”张桂兰别过脸，擦了擦眼睛，“吃饭。”
一家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早饭，只有李建梁时不时的嘟囔两句。
没有婆婆在，这顿饭吃得很自在。
张桂兰收拾碗筷的时候，李大山走过来，压低声音说：“桂兰，你今天……”
“怎么了？”
“没什么。”李大山想了想，“你比以前硬气了。”
张桂兰笑了一下。
这才刚开始呢，她绝对要改变上辈子的结局，对她们好的拉扯一把，对他们不好的有多远就滚多远，她可不会再当那个大傻帽了，什么事还是要靠自已，手里有钱心里才不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