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再清醒时,我人已经躺在医院。
床前坐着腿上打了石膏的江衍。
对上眼神那一刻,他的双眼迅速红了。
他张着唇,声音难过到几乎发抖:
「沐芊芊幸亏你没事,我我不知道你已经」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生病的事?你想瞒我到什么时候?你竟然用这样的方式惩罚我」
他将掌心那张纸捏的很皱。
眼泪一颗一颗打湿在那张报告单上,里面写着我的名字。
诊断结果是「胃癌晚期」。
我没管男人的哭声,只执拗的问着:
「唐念呢?」
江衍一愣,当即扯出纸巾擦泪,沉默片刻才说:
「在重症室」
我惋惜的嗤笑:「没死吗?」
江衍下意识就想呵斥,和一对上我的目光,他又心虚的闭上了嘴。
「你撞过来时,胃痛发作,失了准头,她被我推了出去,只磕破了一点皮」
我默默叹息。
她说的没错,老天真是不开眼,就这样都不能如愿。
我疲倦的闭上眼。
江衍的声音还在耳边继续:「芊芊,你放心,我会找国际上最好的专家,给你用最贵的特效药,你肯定能活的好好的。」
他边说边擦泪,好像我明天就要死。
我烦的不行,指着门口:「走吧,我不想要什么专家,不想要什么最贵的特效药,我只想在死前和你解除婚姻关系。」
江衍愣愣看着我,下意识反问:
「为什么?」
为什么?
他做了那么多事,说了那么多话,竟然还有脸问我为什么?
我拿起床头的水杯,朝他一骨碌泼过去。
歪着头讽笑:
「因为,只要看到你,只要想到我们是夫妻关系,我觉得脏,觉得恶心!」
「滚!给我滚!」
或许是被我的疯狂吓到了。
唐念没有再讨嫌的出现在我眼前。
三天后,我找主治医生出院。
他望着我有些为难:「江太太,江先生已经为你确定好了治疗方案,你现在出院的话,可能」
那个可能,尽管他没有说完。
我却听的明白。
一个月前我便被诊出胃癌晚期。
那一刹,我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江衍去和唐念幽会的那些夜里。
我站在窗边,望着万家灯火。
将所有的遗愿都写在清单上。
可写来写去,也只有三个。
第一,为我的孩子讨个公道。
第二,和江衍解除婚姻关系,我得清清白白的走。
第三,我死后的骨灰得要和孩子埋在一起。
可惜第一个愿望完不成了。
最后,我还是没有听从医生的劝诫,出了院。
在回家的路上,甚至专门去了一趟律所。
江衍气喘吁吁赶回家时,我正在收拾行李。
没等他近身,我将那份离婚协议递了过去。
灯光昏暗。
照在男人脸上,只有模糊一团。
我看不清他的脸,耳边只有他粗重的喘息。
十四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月色昏暗的夜晚。
他坐在钢琴边,神色温柔的替我弹着那首致「爱丽丝」。
那时的羞涩甜蜜我到现在还记得。
他顶着满眼星光问我:「后面的日子,你一直陪着我好不好?」
我那时脸红的说不出话。
只望着他的笑容,狠狠点头。
可惜啊。
我以为一直,是一辈子。
却没想,只是短短几年。
「不离!我不离!」
「沐芊芊!你别想摆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