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雪梅无血缘关系。

旁边附着的,是一张医院档案记录复印件,二十三年前,产科病房,一次抱错记录,一次无人认领的婴儿移交记录。

还有一份,是爷爷三年前委托私家机构出具的胎记比对报告。

月牙形,左脚踝内侧。

林晚,吻合。

林娇,无。

林娇的手,把那页纸压住了。

像是这样就能让别人看不见。

会议室的门,这时候开了。

所有人回头。

爷爷走进来了。

他昨晚才从医院回来,今早非要出门,保姆拦了三次没拦住。

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中式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走得不快,但很稳。

坐到主位旁边的椅子上,扫了一圈会议室。

最后,视线落在林娇脸上。

停了两秒。

"娇娇。"

林娇猛地抬起头。

"爷爷——"

"这份文件,你看了吗?"

林娇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

爷爷没等她回答,转向在座的所有人。

"我说两句。"

他声音沙哑,但底气还在。

"林娇这孩子,在我们家待了二十三年。"

"吃的穿的用的,跟亲生的没差过。"

“甚至晚晚回来了我们还把你当林家的孩子。”

"但有件事,我们林家不能糊涂。"

他顿了顿。

"血脉这个东西,不是感情,是事实。"

"事实摆在这里,就得认。"

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林娇坐在那里,脸色已经不是白了,是那种灰,像纸燃尽之后的颜色。

"爷爷,"她声音抖得很厉害,"爷爷你听我说——"

"娇娇。"

爷爷打断她,声音不重,但很平。

"你知道多久了?"

林娇愣住。

"什么?"

"你知道自己不是林家孩子,知道多久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凝住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压过来。

林娇的手,在桌面上收紧,又松开,又收紧。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挤出来,难看极了。

"爷爷,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

"娇娇。"

这次开口的,是妈妈。

她坐在爸爸旁边,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抬起头,看着林娇。

眼眶是红的,但眼神很稳。

"你十六岁那年,你自己去查过。"

林娇的笑,僵在脸上。

"你拿着我的头发,去了一家私人鉴定机构。"

妈妈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很遥远的事。

"那家机构的老板,是你同学的亲戚。"

"他后来找过我。"

林娇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妈,我——"

"七年。"

妈妈打断她。

"你知道了七年。"

"七年,你没有告诉我们任何一个人。"

会议室里,有人轻轻倒吸了一口气。

林娇瘫坐在那里,惨白着脸再也没有办法说任何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