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踏出迷宫。
脚下的地面从黏腻的「舌头」变成了冰冷的水泥。
我站在一个公交站台上。
标牌上写着三个字——
契约站。
【欢迎来到契约站】
【这里是深渊游戏的中转区域】
【在这里，玩家可以与诡异签订契约】
【获得力量——或者失去一切】
广播声响起。
周围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四周环绕着无数的站台。每个站台上都站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诡异。
它们形态各异。
有的像是人形，但身体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
有的像是动物，但长着人类的脸。
有的像是影子，没有实体，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欢迎来到契约站。」
一个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转头，看到一个老人站在我身后。
他穿着灰色的长袍，手里拄着一根拐杖，眼睛浑浊却深邃。
「我是契约站的守门人。」
他说。
「在这里，你将做出第一个选择。」
「与诡异签订契约——或者离开。」
「但记住——」
他浑浊的眼睛突然变得锐利。
「在深渊游戏中，没有免费的力量。」
「你获得的每一分力量——」
「都需要付出代价。」
我环顾四周，看向那些诡异的站台。
它们都在看着我。
每一双眼睛里都充满了渴望——
渴望被选中。
渴望被签订契约。
「选一个吧。」
守门人的声音变得飘渺。
「选择一个诡异，与它签订契约。」
「它会给你力量——」
「而你——」
「将成为它的宿主。」
我开始观察。
感知能力告诉我，这个广场上有无数的规则在流动。
每一条规则都连接着一个诡异。
每一个诡异都有不同的契约代价。
「你在观察。」
守门人笑了。
「很好。」
「这说明你很聪明。」
「但有些东西——」
「不是靠观察就能理解的。」
他抬起手，指向广场中央。
那里有一个祭坛。
祭坛上燃烧着黑色的火焰。
「如果你不确定该选择谁——」
守门人说。
「你可以走到祭坛前，让火焰为你指引。」
「火焰会告诉你——」
「最适合你的契约。」
我看向祭坛。
黑色的火焰在跳动，像是某种活着的东西。
我没有立刻走过去。
「你在犹豫。」
守门人说。
「这很正常。」
「毕竟——」
「契约一旦签订，就无法解除。」
「除非——」
「你死了。」
他笑了，露出残缺的牙齿。
「或者——」
「你吞噬了契约对象。」
我看向那些诡异。
它们依然在注视着我。
等待我的选择。
「规则感知」能力在我脑海中勾勒出每一道规则的存在。
我发现——
每一个诡异身上，都缠绕着无数的规则锁链。
那些锁链连接着它们的核心——
一个契约印记。
「我有一个问题。」
我开口了。
规则十三已经解除——或者说，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那是副本强加给我的规则。
而现在，我不在副本里。
在契约站，规则只对我有效——
如果我自已不主动触发的话。
「什么问题？」
守门人看向我。
「这里的契约——」
我说。
「是双向的吗？」
守门人的眼睛闪过一丝惊讶。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我向前迈步，走向祭坛。
「契约是诡异选择我，还是我选择诡异？」
「如果是双向的——」
「那诡异能不能拒绝签约？」
守门人沉默了。
周围的诡异们也开始骚动。
「你在试探规则的漏洞。」
守门人终于开口。
「这是好事。」
「说明你懂得——」
「规则是用来打破的。」
他走到祭坛旁，站在黑色火焰旁边。
「契约确实是双向的。」
他说。
「你选择诡异，诡异也可以选择你。」
「如果你选择的诡异拒绝签约——」
「你将无法获得它的力量。」
「但——」
他话锋一转。
「如果你足够强大——」
「你可以强迫它签约。」
「不过——」
「代价是——」
「你必须吞噬它的核心。」
「直接吞噬。」
「没有中间过程。」
「成功——你将获得它的全部力量。」
「失败——你将被它的规则反噬。」
我看向祭坛。
「所以——」
我说。
「这是一场豪赌。」
「要么获得力量。」
「要么失去一切。」
「没错。」
守门人点头。
「这就是深渊游戏的本质。」
「高风险——高回报。」
「你——」
他退后一步，让出祭坛前的位置。
「准备好了吗？」
我走向祭坛。
黑色的火焰在我面前跳动。
我能感觉到它的温度——
冰冷。
刺骨的冰冷。
「闭上眼睛。」
守门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让火焰为你指引。」
我没有闭上眼睛。
相反——
我直视火焰。
火焰中出现了影像。
一个模糊的、不断变化的影像。
我看到了我自已。
站在火焰前。
身后站着无数个诡异。
它们都在看着我。
等待我的选择。
然后——
影像变化。
火焰中出现了另一个「我」。
那个「我」和我一模一样。
但眼睛是红色的。
嘴角挂着笑容——
诡异的笑容。
「契约……」
那个「我」开口说话。
「你要和我签约吗？」
我看着他。
「你是谁？」
「我是你。」
他笑了。
「也是——」
「这个副本的最终boss。」
「规则诡异区·公交怪谈——」
「终点站的守门人。」
「你想要力量吗？」
他伸出手。
「和我签约吧。」
「我会给你——」
「超越规则的力量。」
火焰猛地跳动。
我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引力，试图将我拉入火焰中。
拉入那个影像所在的世界。
「别听它的！」
一个声音在我脑海中炸响——是那个一直寄生在我身上的「东西」。
「那是陷阱！」
「一旦你进入火焰——」
「你就会永远被困在那里！」
我没有动。
火焰中的「我」依然在微笑。
「你在犹豫。」
他说。
「这很正常。」
「毕竟——」
「谁会相信自已的影子呢？」
「但我说的是真的。」
「我确实是终点站的守门人。」
「我确实是这个副本的最终boss。」
「但同时——」
「我也是一个被困在这里的玩家。」
「像你一样——」
「曾经是玩家的我。」
火焰中的影像开始变化。
那个「我」的形象渐渐模糊，露出另一张脸——
一张年轻的、充满希望的脸。
「我叫林远。」
他说。
「三年前，我进入了这个副本。」
「我通关了所有规则，获得了所有力量。」
「但我没能到达终点站。」
「因为终点站——」
「需要签订契约才能进入。」
「和我的契约。」
他的声音变得悲凉。
「我被永远困在了这里。」
「成为了副本的一部分。」
「而我的影子——」
「成为了终点站的守门人。」
「它利用我的力量——」
「吸引一个又一个玩家来到终点站。」
「然后——」
「吞噬他们。」
「壮大自已。」
火焰中的影像再次变化。
那张年轻的脸变得扭曲、狰狞。
「够了。」
另一个声音响起——充满愤怒和杀意的声音。
「不要再说下去了。」
火焰猛地暴涨。
我看到一只巨大的手从火焰中伸出，抓向我的脸——
「契约——」
那个声音变得尖锐刺耳。
「现在——就签订！」
我没有躲避。
我伸出手——
迎向那只巨手。
「规则没说不能主动触碰诡异。」
我说。
「规则没说不能与最终boss对话。」
「规则没说——」
「我不能反向签订契约。」
我的手穿过了那只巨手。
穿过了火焰。
伸向了——
那个被困在火焰中的灵魂。
「林远。」
我开口说话。
「你想要离开这里吗？」
火焰中的影像愣住了。
「我……」
他的声音变得颤抖。
「我想……」
「但我不能……」
「规则限制了我……」
「规则没有限制我。」
我说。
「我是玩家。」
「规则是限制玩家的。」
「但规则不是限制诡异的。」
「而你——」
我直视他的眼睛。
「现在是什么？」
林远沉默了。
「你是玩家。」
我说。
「还是诡异？」
「如果你还是玩家——」
「规则对你同样有效。」
「那你就该知道——」
「规则也是可以被利用的。」
「利用规则——」
「打破规则——」
「这才是深渊游戏的本质。」
我的手握住了一团虚无——
握住了林远灵魂的核心。
「你在做什么！」
火焰中的另一个声音尖叫起来。
「放开他！」
「他是我的！」
火焰暴涨，试图吞噬一切——
但我已经抓住了核心。
规则感知能力告诉我——
林远灵魂的核心连接着两道契约。
一道是他与副本的契约。
一道是他与影子的契约。
而我——
正在切断这两道契约。
「规则说，契约一旦签订就无法解除。」
我的声音平静。
「但规则没说——」
「契约不能转移。」
「什么——」
林远的声音响起，充满震惊。
「你要做什么——」
「我要把你的契约转移给我。」
我说。
「转移到我自已身上。」
「但不是成为副本的一部分——」
「而是成为——」
「副本的主人。」
我的手指用力——
将两道契约同时抽离。
火焰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
然后——
一切都安静了。
【检测到玩家「夏屿」触发特殊事件】
【契约逆转】
【将目标契约转移至自身】
【判定中……】
【判定结果：成功】
【获得契约：终点守望者】
【效果：可在规则诡异区中使用「规则篡改」一次】
【代价：每使用一次规则篡改，将永久失去1点生命上限】
【恭喜玩家「夏屿」获得新能力】
【契约能力·规则篡改（E级）】
【可主动修改任意一条规则的任意一个字】
【每天限用一次】
我站在祭坛前。
黑色的火焰已经熄灭。
林远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不再是影像，而是实体。
「你……」
他看着自已的双手，满脸不可置信。
「你救了我……」
「不是救。」
我说。
「是交易。」
「你获得了自由。」
「我获得了力量。」
「公平交易。」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
笑了。
「你真的很像以前的我。」
他说。
「一样的冷静，一样的算计。」
「但有一点不同——」
他看向我。
「你比我更狠。」
「连自已的生命都能当作筹码。」
我转身离开祭坛。
「规则十四说禁止闭眼超过三秒——现在这条规则对我无效了。」
我说。
「因为我修改了它。」
「'规则十四：禁止闭眼超过三秒'——」
「改为——」
「'规则十四：禁止闭眼超过三十分钟'。」
我回头看向林远。
「这就是规则篡改。」
「一个字——」
「足以改变生死。」
林远的眼睛瞪大了。
「这……这太可怕了……」
「可怕？」
我走向契约站的出口。
「这只是开始。」
「终点站——」
「才是真正的游戏。」
公交车在我面前停下。
这次的公交车和之前不同——
车身是金色的，挡风玻璃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车门打开，一个声音响起：
「欢迎乘坐终点列车。」
「本车将开往——」
「最终目的地。」
我迈步走上公交车。
林远跟在我身后。
「我要和你一起去。」
他说。
「我不想再一个人待在这里了。」
我看了他一眼。
「随你。」
车门关闭。
公交车缓缓启动，驶向终点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