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顾予馨的视线钉在我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不可能的事。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温柔的、哄人的笑,是一种近乎荒诞的、失控的笑。

"沈砚?"

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在嚼一颗陌生的糖。

"你不是叫苏源吗?"

满桌的人都看过来。

顾父放下筷子,皱眉。

"予馨,你认识他?"

顾予馨没回答她爸,直直地走到我面前,弯下腰,凑得很近。

近到我能闻见她身上残余的酒气。

"源源,你跟我解释一下。"

她的语气还是那种惯常的、笃定的温柔。

好像一切都在她掌控之中。

好像我还是那个会乖乖给她做红烧排骨的苏源。

"没什么好解释的。"

"你说你在便利店打工,说你交不起房租,说你——"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我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我确实在便利店打过工,确实交不起房租。"

"你少——"

"因为钱都给你了。"

这句话不重,但整个包厢的气氛变了。

顾母看过来的眼神里多了些复杂。

顾父面沉如水。

顾予萱没有说话,只是把我面前的茶续满了。

顾予馨攥紧拳头。

我看着她发白的指节,想起她在群聊里说的那句话

没什么技术含量,愿者上钩。

"你骗我。"

她的声音变得低哑,像是被掐住了喉咙。

"你装成那个样子接近我——"

"我装成哪个样子了?"

"你装穷。"

这两个字一出口,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她面前,我不是装穷。

我是真的穷。

我把每一分钱都花在了她身上之后,当然穷。

"苏源也好,沈砚也好,"我放下茶杯,"嫌穷的人是你,不是我。"

她的脸涨红了。

往前一步,想说什么,被顾予萱拦住了。

"予馨,这是两家人的晚宴。"

"你少管我。"

她甩开顾予萱的手,转头盯着我。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谁?"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那个群?"

她愣住了。

"你果然看了。"

"对。"

我承认得很干脆,看着她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不是愧疚。

是恼怒。

是被揭穿之后、底牌不保的恼怒。

"那你更应该让我解释,那些都是——"

"开玩笑?"

我替她把话接完了。

"顾予馨,你在群里说我织的围巾像渔网,你的朋友拿去给狗当玩具。这也是开玩笑?"

她嘴巴张了一下,没出声。

"你说没什么技术含量,愿者上钩。这也是开玩笑?"

"你说等我没利用价值了就摊牌。这也是——"

"够了。"

开口的是顾父。

他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

老人缓缓站起身,看着自己的小女儿,目光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予馨,你跟我出来。"

"爸——"

"出来。"

没有商量的余地。

顾予馨被顾父带出了包厢。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走廊里传来一声闷响。

不知道是摔了什么东西,还是别的。

桌上又安静了。

母亲轻轻握了一下我的手,掌心是热的。

顾母放下茶杯,看了我很久。

最后说了句:

"孩子,对不起。"

我摇摇头。

"不是您的错。"

顾予萱一直坐在旁边,没有多说一个字。

直到所有人都开始收拾离场,她才站起来,把我的外套递过来。

"我送你。"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她开口了。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她是我妹妹的?"

"刚才。"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那你之前答应联姻,不是因为报复?"

"不是。"

她沉默了一会。

"如果你需要时间考虑,这桩婚事可以暂缓。"

夜风吹过来,我的衣摆晃了一下。

"不用暂缓。"

"你确定?"

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顾予萱,我花了三个月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真心喂了狗不会再长出来。但日子还得过。"

她发动引擎,没再说话。

车开出会所的时候,后视镜里映出一个人影。

顾予馨站在门口,手里捏着手机,一动不动地看着车尾灯消失。

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像是叫了一声"源源"。

但风太大了,什么也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