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12

"你怎么知道我改不了？你连机会都不给，怎么知道我改不了？"

她没说话，低头从包里拿出那份签好字的协议，还有身份证、户口本。

一样一样摆好。

"到我们的号了。"

她站起来，往窗口走。

我跟上去，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把材料递进去。

工作人员核对信息，问了一句："自愿离婚？"

"是。"

"财产分割清楚了吗？"

"清楚了。"

"孩子抚养权？"

"归女方。"

我往前迈了一步："等一下，孩子的事我没——"

沈念念回头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怨恨，没有期待，没有留恋。

我到嘴边的话全堵回去了。

"男方什么意见？"工作人员抬头问我。

我看着沈念念的背影。

她穿着那件灰色羽绒服，头发扎得很低，后颈露出来一小截。

以前我最喜欢亲她那里，她会缩着脖子躲，说痒。

"男方？"

"没意见。"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沈念念把材料收好，转身往外走。

我跟着她出了门，走到台阶下面。

"念念。"

她停下。

"小诺的奶粉钱，我每个月按时转。你想买什么就买，别省。"

"嗯。"

"你妈的后续治疗费用我也出。"

"不用。"

"念念——"

"陆政宇。"她转过身，看着我，"你对我妈的腰垫说一句嗯，我可以不计较。你对我说的那些话，我也可以不计较。"

"但你对我儿子发烧抽搐那通电话的敷衍，我过不去。"

"他三岁半，他抽搐的时候在发抖，他喊爸爸，你挂了。"

"这件事，过不去。"

她把手插进羽绒服口袋里，往后退了一步。

"陆政宇，别找我了。你找我也没用，我不会回头了。"

"就当放过我吧。"

她转身走向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门坐进去。

车门关上。

车子发动，汇入车流。

我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那辆出租车越来越小，最后拐了个弯，不见了。

风很大，吹得我眼睛生疼。

我摸了一把脸，满手的湿。

我什么时候哭的，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回到车里，打开手机相册，想找一张小诺的照片。

翻了半天，才发现。

她的东西清空的时候，把相册里所有跟我和小诺有关的照片，都删了。

只剩下一张。

那张合照的底图，她裁掉了自己，只留下我和海边的背景。

我一个人站在礁石上，面朝大海。

她连删照片，都给我留了体面。

我把手机摔在副驾驶座上，额头抵着方向盘。

车窗外面，那对办结婚的小情侣刚走出来，男的搂着女的，女的笑得眼睛弯弯的。

跟七年前的我们一模一样。

可我的七年，没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