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太上皇走到湖边,脚步沉重。
他的目光落在婆婆身上。
那一瞬间,我看见这个掌控过整个天下的老人,眼眶红了。
他蹲下身子,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碰婆婆的脸。
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阿蘅”
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
“朕来晚了。”
拓跋渊站在一旁,看着太上皇,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瞬。
一个是北凉的可汗,一个是中原曾经的帝王。
年轻时为了同一个女人争得你死我活。
此刻却站在同一边,看着她奄奄一息的模样。
太上皇站起身,转向林氏。
林氏此刻已经不像个人了。
她瘫在血泊里,双臂被自己抓得没一块好皮,嘴里还在发出断断续续的惨叫。
太上皇看了她一眼。
“这就是欺负阿蘅的人?”
他问。
声音平静。
但身后的禁军统领浑身一震,立刻单膝跪下。
“回太上皇,正是此人。”
太上皇点了点头。
“朕年轻时就立过一个规矩。”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碰阿蘅一根头发的人,株连三族。”
林氏的惨叫声骤然停了。
她猛地抬起头,满脸是血和泪,疯了一样朝太上皇爬过去。
“太上皇饶命!太上皇饶命啊!”
“民妇不知道!民妇真的不知道这老太太跟您有关系!”
太上皇低头看着她。
“不知道?”
他的语气很淡。
“你扇她耳光的时候,知不知道她疼?”
“你把她推进湖里的时候,知不知道水冷?”
林氏磕头如捣蒜,额头砸出了血。
“民妇知错了!民妇再也不敢了!求太上皇开恩!”
太上皇收回目光,不再看她。
他转身走向我。
在我面前站定。
“你是阿蘅的儿媳。”
他说。
我跪在地上,点了点头。
太上皇伸出手,把我从地上扶了起来。
“受苦了。”
说得很轻。
但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从夫君死后,从被二房欺压,从婆婆被打掉牙,到今天差点被活活栽赃害死。
这三个字,是这半年来第一次有人对我说。
太上皇拍了拍我的肩膀,转向拓跋渊和岑夜。
“阿蘅的伤,你们能治?”
岑夜抱着手臂,懒洋洋点头。
“命保住了。但寒气伤了根本,得慢慢养。”
拓跋渊沉声开口。
“带回北凉。我那里有千年温泉,养上三个月,能恢复如初。”
太上皇摇了摇头。
“送进宫。太医院最好的太医,全部调来伺候。”
两个男人同时看向太上皇。
气氛一瞬间变得微妙。
岑夜在旁边嗤笑了一声。
“三十年了,还在争。”
我站在一旁,忽然觉得有点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