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传票送到家的那天,是个周一。
据二叔说,妈妈看到传票的那一刻,直接晕了过去。
哥哥没有晕。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给我打电话求和。
"小晚,咱们是亲兄妹,我不跟你道歉你不解气,我现在就跪下来跟你磕头。"
"但你撤了诉行不行?这要是上了法庭,我的房子、我的工作、我的名声全完了。"
"我有两个孩子,你让他们以后怎么做人?"
我没有说话。
他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碎。
"我可以把两套房子都过户给你。"
"嫂子的美容院也给你。"
"只要你撤诉,什么条件都行。"
我说:"哥,你给我下了十年的药。"
"你用我的手指在文件上按了十年的手印。"
"你说我死了一样,跟每年一样。"
"你还记得这句话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记得。"
他的声音哑了。
"那你觉得,两套房子和一家美容院,能抵得上这句话吗?"
他没有再说话。
电话挂了。
嫂子来得比哥哥直接。
她约我在一家咖啡厅见面。
一见面就跪了下来。
妆容精致,跪姿优雅,眼泪掉得恰到好处。
像是排练过的。
"小晚,美容院是我贷款开的,如果被追回我就要破产了。"
"我上面还有两个老人要养,下面两个孩子要带。"
"求你高抬贵手。"
我喝了一口咖啡。
"嫂子,美容院开业那天,你发朋友圈说的什么来着?"
她的表情僵住了。
"你说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事业。"
"但启动资金,是从我身上偷来的两百万。"
嫂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最后站起来,擦了擦膝盖上的灰,走了。
爸爸是第三个来的。
他没有跪,也没有哭。
只是佝偻着背坐在我对面,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小晚,爸对不起你。"
"但你妈她不是坏人,她就是脑子转不过来。"
"她觉得儿子才是自己家的人,闺女迟早要嫁出去"
"我也劝过她,但你妈的脾气你知道,我拧不过她。"
"所以你就跟着一起骗我?"
"十年里你有一千次机会告诉我真相。"
"你一次都没有。"
爸爸灭了烟。
"我没脸说别的。"
"就一句话,别恨你妈。"
"她这辈子过得也苦。"
我没有接这句话。
妈妈始终没有来找我。
她托大伯、二叔、小姑,甚至托了隔壁邻居张阿姨来说情。
每个人都说着差不多的话。
"一家人打什么官司。"
"她毕竟是你妈。"
"闹到法院,丢的是全家的脸。"
亲戚们起初还帮着说和。
但当我把完整的银行录像在家族群里放了一遍之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大伯甚至直接在群里说了一句话。
"老二家的,该还的还,该认的认。小晚做得没错。"
没有人再劝我撤诉。
开庭那天,我没有去旁听。
周大状说不用我去,证据太充分了,对方连有效的辩护意见都提不出来。
晚上八点,周大状发来了判决结果。
【民事判决:被告夏建国、刘淑芬、夏建林需连带返还原告夏晚信托资金及投资收益共计人民币三千四百二十一万元。】
【刑事方面:公安已立案侦查,目前夏建林因涉案金额最大,已被采取强制措施。刘淑芬取保候审。夏建国配合调查中。】
我看完消息,把手机放在桌上。
这个结果没有让我觉得痛快。
也没有让我觉得难过。
晚上,我去了奶奶家。
推开门,檀香的味道已经很淡了。
窗台上的茉莉花有些蔫了,我浇了水。
坐在奶奶的床边,我从包里拿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我把信叠好,放回了铁盒子里。
然后抱着盒子,坐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月亮很亮。
奶奶的茉莉花在月光下微微发白,像是在发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