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挂掉电话的那一刻，裴亦琛扶着冰冷的墙壁，胃里翻江倒海。
解剖室里浓重尸臭仿佛钻进了他的骨缝里。
他踉跄着走出解剖室，靠着墙，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沈思遥和沈慕宁，怎么会有两道一模一样的疤？
他明明记得，沈思遥的手臂很干净。
无数细节，此刻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陈斐跳楼前说，案发后，宁宁再也没有给她发送过祝福短信。
现在想来，这三年里，宁宁确实很少提起陈斐。
她不再弹钢琴。
不再讨厌吃香菜。
不再一到夏天，就吵着让他去买西瓜。
他明明注意到了那么多和从前不一样的细节。
可为什么，他全都忽略了？
我飘在旁边，看着裴亦琛攥得指节发白的手，心里没有半分快意，只有讽刺。
裴亦琛，你花了三年才开始怀疑。
可我在那个漆黑冰冷的行李箱里，等了你一千多个日夜。
认尸完毕后，裴亦琛一路疾驰回医院。
推开催眠室的门时，沈思遥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看到他进来，她立刻放下手机，脸上露出一抹担忧。
“亦琛，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是不是警方那边查到什么了？”
她伸手想去摸裴亦琛的脸。
裴亦琛却不动声色地避开，走到窗边。
“刚才他们说，催眠时仪器出了故障，需要再进行一次复测。”
“这次，由我来操作。”
沈思遥愣了一秒，随即笑了。
那笑容，和我活着的时候如出一辙。
“好啊，只要能自证清白，怎么样都可以。”
她顺从地躺在催眠椅上，闭上眼睛。
甚至主动调整了一个最放松的姿势。
我看着她嘴角那抹隐秘的得意，心里一阵冷笑。
沈思遥以为，自己已经把催眠技巧研究透了。
可她不知道，裴亦琛有一个秘密。
一个连我都差点忘了的秘密。
当年裴亦琛在攻读博士学位时，曾深入研究过苏美尔文明的祭祀催眠术。
他发现失传的古苏美尔语音节组合，能直接作用于大脑边缘系统，让人在十秒内进入深度催眠状态。
而这项催眠体系之外的技能，他从来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使用过。
很快，催眠再次开始。
裴亦琛拿着摆锤，按照常规流程引导着沈思遥放松。
她的呼吸、心率、肌肉松弛度，每一项都和教科书上写的一模一样，完美得没有任何破绽。
裴亦琛的眉头越皱越紧，握着摆锤的手微微发抖。
忽然，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摆锤悬在半空中，房间里一片寂静。
然后，他用一种极其低沉、缓慢的语速，吐出了一连串晦涩难懂的音节。
那声音像是从远古的深渊里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灵魂震颤的力量。
我飘在半空中，魂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我太熟悉这种声音了。
曾经失眠的夜晚，裴亦琛就是这样抱着我，在我耳边轻声念着这些古老的咒语，直到我沉沉睡去。
而沙发上的沈思遥，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的眼皮剧烈地跳动着，原本刻意放缓的呼吸变得急促。
脸上的从容和得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提前演练好的伪装，在这种完全未知的力量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裴亦琛没有停下，继续用那种低沉的语调念着。
沈思遥的挣扎越来越微弱，眼皮越来越沉。
原本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
她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彻底进入了深度催眠状态。
裴亦琛深吸一口气。
再开口时，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告诉我，沈思遥出事那天，你在别墅里做了什么？”
沈思遥的眉头皱了起来，嘴唇哆嗦着，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我把她推下了楼”
“她是谁？”
“她是沈慕宁”
裴亦琛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沈慕宁，当时还活着吗？”
沈思遥的身体猛地一颤。
“活着她还在叫”
裴亦琛倾身向前，眼睛死死盯着沈思遥的脸。
“她在叫什么？”
沈思遥的嘴唇动了动，声音细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她在叫裴亦琛救我救救我和孩子”
就在裴亦琛要追问下一句时，沈思遥的身体忽然剧烈地抽搐起来。
她猛地睁开眼睛，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是她活该！谁让她抢走我的一切？”
“沈慕宁，她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