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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把裙子收起来了。
是什么时候开始收的呢?
大概是嫁给他之后。
她不再穿那些掐腰的裙子,不再涂红指甲,练舞室也去得少了。
她开始埋头读书,说要考大学,说要做一个配得上他的人。
可他亲手把那扇门关上了。
他想起她被带上讲台那天,台下的人骂她不知廉耻,他站在台下看着,没有开口。
他想起她在晒谷场上被玉米棒砸得满头是血,他说的是“带走”。他想起她扯着他的袖子,眼底全是恐惧,说“能不能换一户人家”。他一根一根掰开了她的手。
他欠她太多了。
多到不敢细想,每一桩都是他亲手刻上去的债。
“去查z206班车的目的地。”他开口,声音有些哑,“出省之后接的是哪条线路,沿途经过哪些城市,一个一个查。”
小刘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被叫住了。
“还有,”顾南溯转过头,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声音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把吴明薇父亲的恩情,从我的档案里勾掉。”
“首长——”
“恩情是我欠的,不是沈韶华欠的。我拿她的尊严、她的清白、她的一条命去还这份恩,她凭什么替我还这个债?”
小刘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
门轻轻合上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南溯重新转向窗外,手里攥着那份录取通知书的复印件,攥得很紧。
纸边硌着掌心,硌出一条浅浅的红痕。
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脸,模糊的,疲惫的,眼底爬满了血丝。
错过的,他要一样一样找回来。
从这一刻开始。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吴明薇被带走接受调查的事,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她从保卫科出来的时候,两个穿制服的同志一左一右跟着她,往人民广场的方向走。
一路上,田埂边、巷子口、院墙后,探出一张又一张脸。
那些脸她不陌生,昨天还在和她一起纳凉、一起嗑瓜子、一起夸她有福气的脸,此刻全变了模样。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学生吗?怎么被带走了?”一个婶子磕着南瓜子,瓜子壳往地上一啐,嗓门大得生怕整条巷子听不见,“这大学不是考上的吗,怎么还要查啊?”
“你还不知道呢?她那录取通知书是顶替人家的!顶的还是顾首长的夫人!”
“啧啧啧,平时装得柔柔弱弱的,一口一个顾大哥,叫得比谁都亲,背地里竟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可不是嘛!收成钱的事听说了吗?说是她偷的,嫁祸给沈韶华。”
“人家沈韶华被她害得满头是血,她还站在那儿抹眼泪呢——这眼泪可真不值钱。”
一个先前在晒谷场上砸过沈韶华的老汉闷声闷气地开口:“那会儿我还拿玉米棒砸了沈韶华现在想来,我这手该剁了。”
吴明薇低着头,一张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她咬着嘴唇,步子越走越快,恨不得立刻从这些声音里逃出去。
可那声音四面八方涌过来,躲都躲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