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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仰头看着他那张脸,那张曾经对她温柔地笑过、担忧地皱过眉的脸,此刻只剩下冷,铺天盖地的冷。
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了。
“为什么?”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忽然变了。
那些眼泪还挂在脸上,可眼底的委屈和柔软已经一点一点褪干净了,露出来的是一层阴冷的、不加掩饰的怨恨。
她往后退了半步,嘴角慢慢地勾了起来,那个弧度和他记忆中怯生生的笑容判若两人。
“你对我好?”她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尖利,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你要是真的对我好,你为什么不娶我?”
“我爸救了你的命,把你从水沟里捞起来,你们顾家欠我们家一条命,你拿什么还?拿那几块炭、几片药、几句假惺惺的关心就想还清吗?我告诉你,你欠我的,你这辈子都还不完!”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眼泪和笑意搅在一起,整张脸都扭曲了:“沈韶华凭什么?她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整天穿成那样招摇过市,你就看上她?”
“那我算什么?我样样比她强,她哪点配和我比?她不配!她进文工团是运气,嫁给你更是运气。我只想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那个大学名额,那个首长夫人的位置,都应该是我的!”
她喘着粗气,像是把这些年憋在心里的东西一股脑全倒了出来,眼眶红得几乎要滴血:“你要是娶了我,我怎么会做这些?”
“顾南溯,是你逼我的,是你对不起我!你对我好——你对我好过吗?!”
顾南溯看着她,一言不发。
他脸上的表情从冰冷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一种近乎悲凉的沉默。
眼前这个人,他照顾了这么多年的人,在褪去那层乖巧懂事的皮囊之后,露出的是这样一副嘴脸。
他想起沈韶华那张总是倔强地仰着头的脸,他闭了一下眼睛。
“你问我为什么。”他睁开眼,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进深渊的羽毛,“因为你爸对我的恩情,我只想到用纵容你来偿还。”
“我以为对你越好,就是越对得起你爸。可我错了——我对你的好,是拿沈韶华的命和尊严换的。”
他转过身,不再看她,朝保卫科的同志摆了摆手。
“带走吧。”
吴明薇被往外拖。
她彻底失控了,拼命扭动着身体,回头朝他喊,声音又尖又哑,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困兽:“顾南溯!你欠我的!我爸在天上看着你呢!你不得好死——你们所有人都不得好死!”
她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了很久。
人群自动往两边退开,让出一条路,押送的人和被押的人从那条窄窄的通道里走过去。
没有人再骂她,只是安静地看着,目光里有厌恶、有嘲讽,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唏嘘。
顾南溯站在广场中央,看着那个身影越走越远。
她的骂声渐渐远了,被风吹散了,最后只留下满广场的沉默和午后白晃晃的日光。
真相在村里传开之后,整个村子都安静了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