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贺云深入职后的半个月,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清晨七点,傅晚晴公寓楼下准时出现他的身影,手里拎着热腾腾的早餐,不多话,只是递给她。
她接过,他默默坐进副驾,一路平稳驶向公司。
一次商务宴请,合作方故意刁难,将一杯红酒“失手”泼向傅晚晴昂贵的礼服裙摆。
贺云深瞬间上前,用身体挡在她身前,将她带离尴尬中心,声音冷冽:
“张总,傅小姐的礼服是定制款,清洗费用我会寄给贵公司。”
事后,他再未提此事,只在她下次出席前,提前准备好备用披肩。
深夜加班,她伏案睡着,醒来时发现身上盖着他的西装外套。
而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眉心紧蹙,似乎也在浅眠。
她轻轻起身,将外套搭回他身上,他睫毛颤了颤,没有睁眼。
他做得无可挑剔,像一个真正尽职的保镖。
可傅晚晴能感觉到,那双偶尔落在她身上的眼睛,藏着越来越深的沉沦与苦涩。
他看着她在谈判桌上舌战群儒,看着她冷静果决地签署文件,看着她被众人簇拥着走出大楼,光芒万丈。
他眼底的惊艳与心动清晰可见。
但每一次心动过后,便是更深的自嘲与黯然。
因为他知道,那个曾经会因他一个眼神就脸红心跳的孟书娴,彻底从他生命里消失了。
收购贺氏的前一天。
黄昏,傅晚晴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贺云深如常跟在身后。
“明天”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贺氏的收购签约,我会去现场。所以,我想跟您请半天假。”
傅晚晴整理文件的手顿了顿,没有回头:
“公平竞争,不必念及旧情。全力以赴才是对我,也是对贺家最大的尊重。”
贺云深身体僵了一瞬。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鼓足了所有勇气,声音更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书娴,我们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了吗?”
傅晚晴终于转过身,看向他。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勾勒出清冷决绝的线条。
她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在看陌生人。
“贺云深。”她叫他的全名,语气没有波澜,“没有可能,孟书娴回不去了,傅晚晴,也不需要回去。”
贺云深眼中的最后一丝光,彻底熄灭了。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明白,打扰了。”
第二天,贺氏总部会议室。
收购条款已宣读完毕,对方律师将股权转让协议推到贺云深面前。
贺云深握着笔,指节用力到泛白。
他看着对面神色平静的傅晚晴,她端坐着,目光专注地落在文件上,没有看他一眼。
他知道,他输了,输得彻底。
落笔签字后,傅晚晴终于站起身,走到贺云深面前,伸出手。
“贺先生,再见。”
贺云深看着她伸出的手,指尖颤抖着,最终还是没有握上去,只是无力地垂在身侧。
他怕握上,就再也舍不得松开。
傅晚晴收回手,没有丝毫停留,带着团队离开。
贺氏破产,债务缠身。
贺云深遣散了所有员工,变卖了剩余资产,偿还部分债务。
他辞去了傅晚晴保镖的工作。
离职那天,他站在她办公室门口,隔着门,看着她伏案工作的侧影。
她似乎察觉到什么,抬眸,目光平静地看过来。
贺云深/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努力扯出一丝僵硬的笑,眼神却执拗地望着她,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宣告:
“傅晚晴,我会重新站起来。不靠任何人,不沾贺家半分光。”
“等到等到那时候,我一定让你看到一个全新的贺云深。”
傅晚晴沉默几秒,很轻地点了下头。
“嗯。那就,祝你顺利。”
贺云深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
三个月后,傅晚晴和傅斯年刚结束一场晚宴,正朝电梯走去。
拐角处,一个熟悉的身影踉跄着扶着墙痛苦干呕,嘴角已经渗出血丝。
贺云深穿着不合身的廉价西装,脸色蜡黄,身形消瘦了许多。
他显然也看见了她,随即猛地转过身,肩膀微微颤抖。
傅晚晴脚步顿住,傅斯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需要处理一下吗?”
傅晚晴静静看了那个背影几秒,收回目光。
“不用。叫个私人医生过去看看吧,别死在傅氏旗下的酒店里,晦气。”
她转身,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门合拢前,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哽咽。
她没有回头。
电梯下行,城市的灯火在眼前飞速流逝。
她看着镜中自己平静的脸,轻轻呼出一口气。
孟书娴的故事,终于,彻底结束了。
而傅晚晴的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