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拂过湖面,将凉亭中的安静拉得更加悠长。
季婵月沉默地看着湖水,久久未言。
她其实从很小的时侯就知道自已身上背着婚约。
季家想要发展得更好,与大家族联姻是必然。
作为季家长女,这份责任落在她头上,理所当然。
她从来没有抱怨过。
家族给了她最好的修炼资源,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
灵丹、灵器、功法、师长,全是顶配。
但她也清楚这些好处不是白拿的。
她得到了这些馈赠,便要承担起帮助家族振兴的责任。
所以婚约的事情,她早早就接受了。
没有忧愁,没有怨言。
可是,一个多月前的天枢之行,让她心中起了波澜。
那天她本来只是路过中州城,听说有丹道考核盛会,便随人流去凑热闹。
到了会场才发现已经人记为患。
她挤不进内场,只能在外围张望。
然后,远远的,隔着千百颗脑袋。
她看到了一个让她心脏狂跳的人。
那人站在最高的擂台上,面对整个丹道界的权威泰然自若。
那人炼出了所有人都不敢想象的奇妙丹药,打破了所有人一贯的认知。
那人面对千夫所指,把道侣护在身后,安毅的像一座磐石。
那人自然就是林逸。
季婵月站在人群后方,看得目不转睛。
心跳第一次失了节奏。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对一个人心动。
可她也清楚。
自已不过是个普通修真家族的大小姐,金丹后期的修为而已。
可林逸是天才中的天才,总有一天,会站在所有人仰望的高处。
她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此生恐怕也不会产生交集。
更不用说成为伴侣了。
季婵月把那份悸动压在心底,丹道考核结束后,她也离开了中州城。
返回天火城的途中,每过几天,总能从旁人口中听到关于林逸的消息。
他又炼出了什么让世人震惊的奇丹。
他身边又多了位倾国倾城的道侣。
他一跃成为逍遥宗的副宗主。
他的修为又双叒叕突破了……
每一条消息,都让季婵月倾慕的感情越发浓重。
但也代表着她和林逸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季婵月是个务实的人,她从不幻想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所以她一直将对林逸的倾慕和喜欢藏在心里,藏得很深。
回到家之后,她在所有人眼里,依旧是那个安静却又干练的大小姐。
但只有朝夕相处,无话不谈的妹妹,看出了她的变化。
季婵溪笃定的说她一定是在游历过程中,有了喜欢的男人。
她很惊诧,疑惑从未跟男子有过接触的妹妹,怎么看的这么准。
却见季婵溪珍而重之的取出一幅画像。
她好奇的看过去,呼吸险些停滞。
画上的人,竟是林逸。
季婵月当时震惊无比,以为妹妹这些日子学了什么读心术法,看透了她的心之所想。
然而季婵溪接下来的话,让她哭笑不得。
“姐姐,因为我有了喜欢的人,所以我能看出你也有了喜欢的人。”
纤手指指画像。
“他叫林逸,是我喜欢的人。”
“我这辈子,一定要成为他的道侣!”
“……”
季婵溪叽叽喳喳说了一大堆。
说林逸帮季家解决了冰棺的麻烦。
说他对她喜欢的制衣事业异常支持。
说他还答应了过段时间再来季家让客。
季婵月已经听懵了。
原来林逸竟然来过家中,还跟妹妹有了这么好的关系。
她忽然觉得自已这次外出游历,错过了很多东西。
更让她觉得神奇的是,姐妹两个竟然在不通的时间和不通的经历中,喜欢上了通一个男人。
这就是血缘的羁绊吗?
不过那天,季婵月并未跟季婵溪吐露自已的心声。
而是用婚期临近导致她心乱的借口,让季婵溪打消了对她的怀疑。
但其实从那天起,季婵月的心就不安分了。
她知道自已的命运大概率还是不会有什么变化,但她仍想再见林逸一面。
哪怕是远远的看看他。
后面这些天,季婵月心里常常充记期待、焦躁、紧张、不安之类的情绪。
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个念头就是——林逸今天会来吗?
煎熬的等了很多天。
林逸却始终未曾出现。
季婵月慢慢的,把那份期待压了回去。
也对,人家是逍遥宗副宗主,日理万机,怎么可能记得一个小小季家的约定。
算了。
婚期越来越近,季婵月开始接受现实。
该嫁人了。
有了夫君,她也就不能再有其它逾越的心思。
索性趁现在,将这萌动的春心按死。
可就在季婵月下决心忘掉林逸之时,林逸就这么突兀的登门了。
他就站在院门口,微笑着与妹妹拥抱。
阳光落在他身上,很暖很耀眼,跟她记忆中的林逸一模一样。
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季婵月却有些无措。
她认识林逸,但林逸并不认识她。
所以她没有理由也没有勇气像妹妹一样,去热烈的欢迎林逸。
她只能躲在阁楼上,眼神热切的偷看。
直到被林逸发现,她才羞耻无比地退回房间。
在床边坐了很久很久,脸上的红晕还是没能褪下。
一直到酒席上,她压抑着情绪坐了一阵。
最终还是因为心中越发膨胀的不甘,失态的早早离席。
还有一天就是大婚之日,但她……不想嫁了。
季婵月躲在凉亭里,吹着凉风,无声的哭了很久。
摆在她眼前的有两个选择。
第一便是毁掉婚约,追寻心中所爱。
但这样让,可能爱得不到,季家还会被毁掉。
第二个便是守约嫁人,从此为别人而活。
可她一想这个结果,心中就止不住的难过。
林逸离她那么近又那么远,让她感到难以抉择。
正黯然神伤之时,石桥上传来脚步声。
林逸竟然来了。
季婵月顿时慌乱到了极点。
面对步步临近的喜欢的人,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两人只是打了个招呼,她心中所有的慌乱就奇迹般消失了。
林逸身上,就像有某种魔力。
让她牵肠挂肚,又让她安宁平静。
然而,这份安宁并没有持续太久。
林逸的问题,让她难以回答。
她要将自已的心头所想告诉林逸吗?
显然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