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刚停,地上湿漉漉的,倒映着天光和云缝里漏出来的一线太阳。
我爸把车开过来,摇下车窗,“上车。”
沈屿没动。
我看了他一眼。
他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我手里。
一个小橘子,还带着两片叶子,新鲜得很。
“路上吃,”他说,“甜的,我试过了。”
我攥着橘子,没动。
他拄着拐杖往后退了一步,“走吧,别让你爸等。”
“你呢?”
“我妈堵车,一会儿到,”他朝马路对面扬了扬下巴,“那不,来了。”
一辆白色迈巴赫打着双闪停在对面,车窗摇下来,一个烫着卷发的阿姨朝这边使劲挥手,嗓门大得整条街都听得见,“沈屿!沈屿!妈在这儿!”
沈屿闭了一下眼睛。
“你妈挺有活力的。”
我说。
“丢人。”
他拄着拐杖往马路对面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回去好好吃饭,”他说,“下次见面别又瘦了。”
“谁跟你下次?”
他想了想,没想出怎么接,干脆不接了,笑着转回头,一拐一拐地过了马路。
他妈从车上跳下来,一把扶住他,嘴里念叨着什么,隔得太远听不清。
沈屿被她按进副驾驶,车门关上的声音闷闷的。
白色迈巴赫先走了,汇入车流,拐了个弯就不见了。
我爸按了一下喇叭,“走不走?”
我拉开后车门坐进去。
车里暖气开得足,座椅加热也开了,我爸连驾驶座的都开了。
我靠在后座上,手里还攥着那个小橘子。
车开过医院门口那条路,转上高架,往家的方向走。
车窗上还挂着雨珠,外面的楼房和树都糊成一片,灰蒙蒙的。
高架开到头,拐了个弯,前面的天忽然亮了一块,云层裂开一条缝,太阳从缝里漏出来,光线打在湿漉漉的路面上,亮得刺眼。
我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吹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味道。
太阳出来了。
我对着太阳笑了一下。
手里那个橘子,我没吃,也一直没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