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林哥,我自己买了辆代步车。下周就去提。”
我已经习惯了不依赖任何人。
曾经我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换来的是七个月的泡面和一句远房表姐。
现在我只相信自己手里握着的方向盘。
林湛没有勉强,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好,有需要随时开口。”
晚上,我独自坐在新家的地毯上。
落地窗外是万家灯火。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敬这来之不易的平静。
而此时的方启哲,正蹲在天桥底下的避风处。
他的电瓶车电瓶被人偷了。
这几天的活白干了不说,还要赔偿站点的损失。
他冷得浑身发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硬邦邦的冷馒头。
天桥上面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着跨年倒计时的广告。
他仰起头,看着屏幕上绚烂的烟花。
脑海里闪过的,全是我。
第一年跨年,我们在路边摊吃了一碗十块钱的麻辣烫。
他把唯一的肉丸子夹给我,发誓以后要带我去吃米其林。
第三年跨年,他生病发烧。
我冒着大雪跑了三条街给他买退烧药。
第七年
第七年,他穿着新西装,挽着另一个女孩,在朋友圈发着小幸运。
方启哲狠狠地咬了一口手里的冷馒头。
干涩的面团咽下去,像刀子一样划破了喉咙。
他终于明白。
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有些东西,一旦被当成理所当然地挥霍掉,就永远也找不回来了。
他亲手把那个满眼是他的女孩,推向别人。
把自己,永远地留在了这个寒冷的冬天。
过完年,春天的气息开始在城市里蔓延。
我的生活步入正轨。
工作顺利,周末偶尔会和同事去周边自驾游。
那个名字,已经彻底从我的世界里淡出。
直到三月的一个下午。
我去市中心的商场见一个客户。
从地下车库出来的时候,外面突然下起了大雨。
我没带伞,站在商场门口的屋檐下,准备叫个网约车。
一辆沾满泥水的电瓶车停在台阶下。
骑手穿着雨衣,正手忙脚乱地从保温箱里拿外卖。
雨太大了,他的视线被雨水模糊。
一脚踩空,连人带外卖摔在了水坑里。
塑料袋破了,里面的热汤洒了一地。
周围避雨的人纷纷往后退,生怕溅到自己身上。
骑手狼狈地爬起来,连声向周围的人道歉。
他摘下头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我站在台阶上,静静地看着他。
是方启哲。
半年没见,他已经完全看不出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准公务员的影子了。
背脊佝偻,眼神浑浊。
生活的重压已经彻底压弯了他的脊梁。
他转过头,视线越过人群,突然定格在我身上。
我穿着剪裁得体的风衣,手里拿着一份精致的文件袋。
站在干爽的屋檐下。
方启哲的嘴唇颤抖了几下。
他似乎想往前走一步,但看了看自己满身的泥水,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隔着几米的雨幕,他用一种近乎贪婪的目光看着我。
那眼神里有悔恨,有痛苦,还有一丝绝望的祈求。
他大概是希望我能像以前一样,走下台阶。
拿出一包纸巾,或者递给他一把伞。
但我没有。
我只是站在那里,目光穿过他,看向雨中驶来的网约车。
车停在台阶前。
我撑开刚在便利店买的透明雨伞,从容地走下台阶。
路过他身边时,没有片刻停留。
连余光都没有施舍给他。
“南絮”
他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瞬间被雨声淹没。
我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车子缓缓启动,车轮碾过地上的水坑,溅起一片水花。
透过沾满雨水的车窗,我看到方启哲还站在原地。
像一尊被抽干了灵魂的雕像。
他终于知道。
有些人的离开,不是大吵大闹。
而是在一个普通的下午,穿上一件普通的外套,关上门。
就再也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