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司打了两个月。
仇律师说得对——案子清楚到对方律师几乎无从辩驳。
法院最终判决——
确认我妈与林建国婚姻关系有效。
确认林建国与赵雅芝“婚姻“无效。
夫妻共同财产中我妈分得2200万。
二十年子女抚养费连本带息共136万。
赵雅芝没等判决书下就搬走了。
她带着林昊去了国外,临走前和林建国在医院大吵了一架,要求把公司写到林昊名下。
林建国没答应。
或者说,他已经没力气了。
骨髓移植手术安排在判决后第二周。
术前那天,我去医院做最后的检查。
在走廊里遇到了林建国。
他坐在轮椅上,被护工推着。
比两个月前又瘦了一大圈,那件灰色羊绒衫挂在他身上空荡荡的,像套在一个衣架上。
他看到我,眼睛里是一种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
不是恳求,不是愧疚。
是恐惧。
“你真的愿意?“他哑着嗓子问。
“我说了的事,不会变。“
我在他旁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很重。
“妈让我带一句话给你。“
他的身体一颤。
“她说——活着吧。活着把债还完。“
一滴眼泪掉在他的病号服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印记。
手术很顺利。
全麻,三个多小时。
醒来的时候腰背酸痛。
妈坐在我床边,握着我的手。
她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虎口有老茧——在流水线上站了二十年的手。
“疼不疼?“
“不疼。“我笑了笑。
“骗人。“她红了眼眶,但还是没哭。
和二十年前一样,她从来不在我面前哭。
术后第三天,我出院了。
手机响了一下,林悦发来一张照片。
林建国躺在无菌病房的床上,戴着蓝色口罩。白细胞计数开始上升,骨髓开始造血。
他活下来了。
林悦附了一行字:
“姐,爸让我谢谢你。他说他不配说这句话,但他想让你知道。“
我看了一会儿,回了一条:
“不用谢我。该谢你妈。“
我说的是我妈。
不是她妈。
把手机揣回口袋,妈在旁边等我,手里提着一兜子水果。
“走吧,回家。“
“妈,钱到了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她想了想。
“先存好。把老房子翻修一下。再给你存一笔嫁妆钱——别瞪我,女孩子得有自己的底气。“
“然后呢?“
“然后我想去看看海。活了五十多岁,还没见过海呢。“
我挽住她的胳膊。
“那我带你去。“
妈靠在我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阳光照下来,暖烘烘的。
路过一棵银杏树,叶子全黄了,风一吹落了一地金色。
妈弯腰捡了一片,举起来对着光看。
“好看。“她说。
我看着她。
鬓角全白了,眼角的皱纹比上次见更深了些。
但我觉得,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我这前半辈子,被一个叫林建国的男人偷走了二十年。
我的童年,我的父爱,我和妈本该过上的日子。
但我的后半辈子,一秒都不会再给他了。
不是因为恨。
是因为我终于明白,有些人不值得你的恨。
他只配你的遗忘。
而那些真正爱你的人——
她一直在你身边。从未离开。
只是她从来不说。
因为她是妈。
我搀着妈,走在铺满银杏叶的路上。
风很轻,日很暖。
这是我二十三年人生里,走得最踏实的一段路。
因为我知道——
该拿回来的,我都拿回来了。
该放下的,也放下了。
不是原谅。
是翻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