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订婚宴结束后，我以为一切都该平静了。
可孟轶寒消失了整整一个星期。
不打电话，不发消息，甚至连他公司的人都找不到他。
一周后的深夜，门房来电话。
“大小姐，孟先生又来了。他好像......喝了很多酒。”
我披了件外套下楼。
铁门外，孟轶寒坐在台阶上，身上全是雨水。
他手里攥着一个东西，看到我，慢慢摊开手掌。
是那根红绳。
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银铃重新打磨过了，绳子也换了新的。
“我说过我会修好的。”
他的声音哑到几乎听不清。
“你修好了一根绳子。”
我站在雨棚下面，看着他被雨淋透的头发贴在额头上。
“可你修不好这三年。”
他把红绳握紧，指节发白。
“江晚，我把程瑶的事全部查清了。”
“她高中毕业以后主动找到我，说想当我的助理。我以为她只是想要一份工作。后来她说，试探女朋友最好的办法就是别花钱......我信了，因为我父亲就是被一个图钱的女人骗走的。”
“我妈被抛弃以后一个人把我带大，她临终前跟我说，千万别让一个爱钱的女人毁了你。”
他的眼睛红得发紫，雨水顺着下巴滴在台阶上。
“所以我用了最蠢的方式去验证。三年AA，三年免费公园，三年让你看着我给别人花钱......我以为你不在乎就是真爱。”
“可程瑶一直在加码。她说不够，你太能忍了，得再试试。于是有了限量包、百万投资、五万块的裙子。”
“到最后连三百块的婚纱......也是她说的。”
他闭上眼，雨水沿着睫毛往下淌。
“她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让你通过。因为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她就永远只能是助理。”
“我直到你走了以后才想明白这件事。”
我站在原地没动。
三年的答案，他用了一周的时间才拼出全貌。
“你想明白了，然后呢？”
“然后我想问你。”
他抬起头，雨水和泪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如果我一开始就对你好......不AA，不用免费公园糊弄你，不把该给你的东西都给别人......你会不会留下来？”
“会。”
我说。
他的嘴角抖了一下，像是要笑，又像是要哭。
“但那个‘会’已经过期了，孟轶寒。”
他的表情定住了。
“你用三年试探我，可真正需要被验证的人从来不是我......是你自己。”
“你不信别人，不敢对在乎的人好，宁可听一个别有用心的人的话，也不愿意看看身边那个真心对你的人。”
“这不是方法错了，是你还没有学会怎么爱一个人。”
雨下得更大了，他的衬衫贴在肩胛骨上，整个人像被水泡过的纸。
“那我现在学。”
他站起来，两步跨到雨棚下面，离我只有一臂的距离。
“江晚，我用剩下的一辈子学。你教我。”
“你不需要我教。”
我往后退了一步。
“你需要自己先弄明白，你到底在怕什么。”
他的手伸过来，没碰到我。
“我怕失去你。”
“不，你怕被骗。你怕像你爸一样被一个图钱的人骗走。所以你宁可先伤害我，也不愿意冒一次险。”
他的手臂僵在半空中。
门口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把他每一条疲惫的纹路都照得清清楚楚。
“可我不是你爸遇到的那个女人。”
“我知道了......”
“你知道的太晚了。”
我转身要走。
他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破碎得几乎不成句。
“那我等你。不管多久。等你觉得可以了，等你愿意再信我一次......”
“不要等我。”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去看心理医生，去处理你跟你父亲的问题，去学着信任别人。等你把这些都做好了，你自然会知道，你需要的到底是什么。”
“至于我......”
我摸了摸无名指上的粉钻戒指。
“我会过得很好。”
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长很长的呼吸。
像是把三年的力气都吐出来了。
铁门合上了。
我回到房间，把手机放在枕边。
屏幕亮了一下，两年后的孟轶寒没有再发消息。
时间线上的最后一条记录，是今天下午发的。
只有一句话。
“江晚，我开始看心理医生了。”
“谢谢你，教我的最后一件事。”
我看着那条消息，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因为后悔。
是因为我知道，在某一条时间线上，他终于听懂了。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
陆琛的消息弹了进来。
“还没睡？明天带你去看一个地方，你一定喜欢。”
我擦干眼泪，回了一个字。
“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