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谢渊几乎是立刻睁眼起身。
窗外的,却是提着饭盒的戚明姝。
他瞬间泄气,随手打开副驾车门的锁。
戚明姝上车,凑近。
温声相劝。
“给你留了些,阿渊,还是吃点东西吧。”
“你看你,熬了一晚上,气色都这么差了。”
谢渊烦躁摇头。
戚明姝却不依不饶。
“吃点吧,不吃东西胃会饿坏的。”
“我特意熬了四个小时的鸡汤,吃点吧。”
“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呀。”
谢渊终于忍不了开口。
语气中是掩不住的怒气。
“我都说了不吃不吃,熬夜一晚上是为了谁啊?”
“让你呆在实验室一起研究改论文,你跑回去做什么?”
“要紧的事不急,无关紧要的事你倒是做的欢,我”
他还没说完,却看见戚明姝眼眶已经蓄了层泪。
谢渊一下子卡壳,生硬的将没说完的话吞了回去。
最后只冷淡的留下一句。
“我不喜欢吃油腻的东西。”
随即便打开副驾车门。
“你先回去熟悉熟悉论文,自己再看着改改。”
“我回家一趟,有事给我打电话。”
戚明姝委屈应好。
接着下了车。
“砰”一声。
谢渊关上车门,踩下油门。
他没再像往常一样,说些什么话去缓和气氛。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只想尽快回家。
家里其实没有谁。
安夏不在家里。
整个房间都显得空荡荡。
可似乎,除了家里,他也无处可去了。
一夜没睡,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
谢渊进门就倒在床上。
却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辗转反侧半晌,他还是认命起身去了书房。
打开电脑,余光却瞥见地上散落着几张纸。
弯腰拾起来。
那是安夏早年的病例情况。
上面甚至还有他的笔迹。
【饮食清淡,睡眠充足】
【可能出现起不来床的情况】
【每天必须晒太阳两小时】
都是他根据安夏的情况,到处翻阅书本,做在上面的笔记。
为了安夏,他烧坏三口锅,学着做饭。
为了安夏,他亲手打造躺椅,放在太阳充足的阳台边。
为了安夏,他
他做了很多很多事。
把做过的、没做过的,全都做了一遍。
他的前半生,几乎都是为了安夏而活。
可他从不觉得累。
安夏变成那样,是因为救他。
他欠她一条命。
于是,他不惜连自己一起,把这辈子都赔给她。
明明就算安夏发起病来难捱、可怕。
治疗起来艰难、漫长。
那段时间也依旧是他度过的,最快乐的日子。
可为什么,为什么十年以后,他变了呢?
他变得不愿及时回家,宁愿在酒桌上打发时间。
他变得开始不耐烦,也很少再主动替安夏做干预治疗。
他变得,把她的病例全部藏在柜子最底层,不去面对,开始逃避。
甚至,一次又一次,用各种狗屁不通的理由,推迟婚礼。
就算他知道,婚礼对安夏来说,是一针强心剂。
就算他知道,只是订婚,安夏的状况都好了很多。
就算,他十年前就知道,安夏有多期待,多在乎这场婚礼。
谢渊盯着那份病例发呆。
他是不爱了吗?
不,他确定,自己依旧爱安夏。
他只是累了。
面对这十年如一日的日子,他厌倦了。
所以他才在戚明姝找到自己的时候,没有拒绝。
也在戚明姝提出想利用视频,气自己老公时,半推半就。
他不过是享受新鲜,又不是不爱安夏了。
等一时新鲜结束,他还是会回到她身边。
厮守一生,相濡以沫。
他没错。
是安夏承受力太弱,太小题大做了。
他似乎没意识到。
安夏还是个病人。
三天后,谢渊带着论文去了恩师的办公室。
陈老从大学就开始带他,一直到现在。
“陈老,您经常坐评委席,帮我把把关。”
陈老推推老花镜,看清名字后,有些诧异。
“戚明姝?”
谢渊点头。
“对,当初也是心理学院的,成绩一直不错。”
“您应该有印象,她毕业后,就去了国外继续深造。”
“后来被人骗了感情,现在一个人带着孩子回国,不容易。”
陈老摇摇头,短促的笑了声。
“什么深造,她是去国外追男人了。”
“那私生活乱的”
“孩子父亲,估计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谁。”